他说完，还没有转身，就被周宋重新拉住了手腕：“你不能去！”
许灿阳甩开他的手：“我不去，那你说怎么办？你想怎么办？”
周宋用力眨了眨眼睛：“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他们也只是一时兴起，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不要闹大，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你不记得了吗？上学期那个退学的男生……王辉他们欺负了那么多人，只有他报警了，也只有他退学了，然后，然后王辉不是还是好好的吗？”
“我不能退学，你也不能，对吧？你也不能？”
“他们过段时间玩腻了就会找别人的，何况……何况这也没什么，不就是跑跑腿吗？我平时也是这样的啊，所以……所以你别管了，别再插手这件事了，你就还像之前一样装作不知道就行了啊，什么都没有发生，没关系的……”
“可是，那些照片……”
周宋打断：“照片又算什么呢？不就是拍了几张照片吗，我又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愣愣地对上许灿阳的视线：“灿阳，你也不能退学，对吗？”
第47章 逃避
“滋——”
广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许灿阳抬起头，过了几秒才陆续传来人声：“据气象台报道，未来三小时内主城区降水量将会达到50毫米……请大家做好防汛准备……”
他和林与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走到了阳台。从这里向外看去，马路上已经全红一片，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和暴雨声混为一体，借着车灯亮光，路上似乎已经开始积水了。不少人干脆弃车站在了地势较高的路沿上。
林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许哥，你手机还有信号吗？”
许灿阳没出声。林与抬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安慰道：“许哥，别担心，这所医院设施很好，不会有问题的。”
话音刚落，许灿阳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他心头一紧，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欢快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接吗？许哥。”
似乎是看到他在愣神，林与很贴心地走到桌前，但在看到屏幕的下一秒，就立刻变了脸色。
意识到什么，许灿阳的心再次猛烈地跳动起来。
“是周宋。”林与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
“要接吗？”林与拿着手机走到他面前，温声道：“如果不想接也没关系，反正他也跑不了。”
铃声不知疲倦地响起一遍又一遍，许灿阳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有点分不清现在是在医院还是在很多年前那个同样下着大雨的夜晚。
那天晚上他没回宿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次又一次，他盯着屏幕上“周宋”两个字，直到它熄灭，又重新亮起，反反复复。最后他干脆关了机，请假回了家。
那几天许正因为刚刚升职心情很好。他也向公司请了几天假，开车带全家在西城周边转了一圈。许灿阳坐在后座，直愣愣地看着窗外飞过去的树和山发呆。他知道父亲得到这个职位不容易，他不能不懂事，但他也不能若无其事地看着周宋受欺负。
于是他选择了逃避。他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借口生病从学校里消失了几天。
那几天周宋也真的再没有联系过他。
装聋作哑的第五天傍晚，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周宋只发过来一行字：王辉他们没再找我了。
许灿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第二天他回了学校。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周宋正坐在床沿上系鞋带，听到声音，还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后来他们照常上课，照常去食堂，照常参加社团活动。谁都没再提那件事。
王辉真的没再找过周宋吗？
许灿阳摇摇头。
他已经记不清了。
第48章 有我在
“要接吗？”林与又问了一遍。
许灿阳的喉结微微滚动，他点了点头，没再犹豫，伸手接过电话按了接听键。
“喂？”他顺手打开了免提：“周宋？”
电话里不断传来电流声，那边的信号断断续续的，过了几秒，周宋的声音才从听筒中传来：“我在地铁上。”
信号又断了几秒，周宋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水……灌进来了……”
“什么？你在现在在哪？”
“在五号线，东夷街，往你那边走，地铁现在停了，水开始灌进来了。”
许灿阳拧起眉，大脑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提高声音：“你什么意思？”
“灿阳，对不起，帮我和小雨说声对不起……”周宋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他加快语速说：“我没想跑，让你朋友把人撤走吧，别再在我家门口蹲着了，家里只有我爸一个人，我怕他多想……”
许灿阳沉默了片刻，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在说什么呢？”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走调：“对不起？你在跟谁说对不起？”
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嘈杂的人声，地铁似乎断电了，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惊呼声。
过了几秒钟，周宋轻飘飘的声音才重新响起：“灿阳，我知道你恨我，生我的气，但我没想着逃避，我现在就是去找你的。”
“周宋，你在跟谁说对不起？”许灿阳的喉结动了动了，声音有些发抖：“你怨我恨我怎么都可以，那小雨呢？你把她当什么？当成报复我的工具？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周宋深吸一口气，呼吸声变得很重：“小雨的事情我说了我会负责，如果不是下雨我也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
“别装了。”
许灿阳冷冷地打断。
他闭了闭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伸手按在阳台冰凉的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几乎要发不出声音，一种强烈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像一大团未消化的食物一样堵在胸口。
“你又在这装什么好人呢？”许灿阳深吸一口气：“是不是你想说你可能快死了，所以对许灿雨做过的那些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那是你的想法。”周宋像是有些不耐烦了：“许灿阳，你别总是装的很无辜的样子，说到底这件事和你就没关系？这三年我没帮她？还是我没帮你？”
他在那边咳嗽了几声，接着说：“水现在已经没到我的小腿了，如果我死了小雨就能原谅我，那我无所谓，但我告诉你，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许灿阳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喉咙处像是被铁锁缠绕，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林与伸手扶住许灿阳的肩膀，顺势插话道：“你现在在哪？东夷街站还是没到站？”
周宋像是反应了一会，“没到站，但应该快了。”
“好。”
“你们要过来吗？还是别过来了，雨下得很大，我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林与语气平淡：“没人要过去。”
周宋在那边咳嗽了几声。
林与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们过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想说，你别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没人欠你的。”
他对上许灿阳的视线，微微蹙了蹙眉：“我和许哥就在医院等你，如果你能活着最好，如果你死了，那也不错。”
周宋的语气陡然变冷：“你是哪位？我们之间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多嘴了？”
“他说的没错。”许灿阳接话：“周宋，你最好是活着，我会亲手送你进监狱。”
说完，他不等周宋说什么，抢先一步几乎是有些慌乱的挂断了电话。
下一刻，窗外被闪电短暂地照亮了一瞬，随后紧接着的是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阵莫大的恐慌像一盆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许哥？”林与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你怎么了？”
许灿阳无声地摇了摇头。
“五号线是站台进水灌进铁路了，现在救援人员已经过去了。”林与翻了翻手机，语气坚定：“肯定不会有事，五号线是整个江城最重要的一条地铁，何况周宋那边还有信号，听他说话也没有多紧张，问题不会很大。”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何况他这种人，八成就是专门打电话过来故意恶心我们的也说不定。”
“不是的。”
许灿阳低着头，他的声音很轻，一阵莫大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他伸出手，在被子上轻轻摸了摸，很多年前的那场暴雨再一次来到他身边。
那件事情过后，许灿阳嘴上不说，但他一直不自觉得格外照顾周宋，原来那个‘跑腿’的人也从周宋变成了他，他一直觉得这样似乎就能让他心里好受点，于是他固执地、甚至是有些自私的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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