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阴影下的女孩脸上满是迷惘和绝望，而那双微微发红眼睛，几乎和许灿阳一模一样。
许灿阳昏迷，周宋跑了，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眼下许灿雨不得不承认，现在她能依靠的或许只有林与。
她那时候年纪太小，轻而易举相信了周宋。而现在，命运也依旧没有给她选择。
“我……我是被迫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却但却如释重负般，长长得呼了一口气。
林与重新坐下。
“那天，他拍了我的照片，威胁我让我听他的话……”许灿雨压抑着哭腔，声音有些颤抖：“他说如果我不听他的，我哥就会永远呆在监狱，如果我听话，他会提供证据想办法帮我哥减刑。”
“我已经没有爸妈了，我不能再没有我哥……所以，所以，我很听话，周宋不让我去见他，我一次都没有去过……后来时间长了，我也不敢去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哥……”
许灿雨吸了吸鼻子：“我本来……我本来以为这些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他后来也没对我怎么样，甚至真的一直在用很正常的方式追我，我也试过接受他……那天我跟他去店里，我没想到那种酒度数那么高……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真的记不清了。”
“直到前几天，因为身体不太对劲……我自己买了，验孕棒……”许灿雨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脸：“我本来是没有那么确定的，可是今天见到他，他带着的那瓶酒……我一下就想起来了，但我不知道他是我哥叫来的，我觉得，是不是他和之前一样，他早就知道了，这次又是故意的，故意在我面前让我哥给他倒酒，故意在我面前说那些话……他是不是又在威胁我？”
她带着绝望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开口，“我真的没办法……没办法继续忍受下去了，我没办法看着我哥在他面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我也没办法接受肚子里有他的孩子，我真的受不了……”
或许是真的忍得太久了，就算面前是林与，是一个她几乎不认识的陌生人，那些痛苦也不受控制争先恐后地倾泻出来。她抬起头，有些前言不搭后语道：“我是试着接受过他……但是我真的不是自愿的……”
“那些照片呢？他用来威胁你的照片？”
“我……我弄丢了。”许灿雨的呼吸变得急促：“我当时太害怕了，所以直接就把东西撕了扔掉了。”
“照片是打印出来的吗？”
许灿雨点点头。
“原件应该还在周宋那里。”
“照片没有了……”许灿雨喃喃道：“那以后没多久，他就来和我道歉，那些照片，当着我的面，已经删掉了。”
林与还没说出的话哽在喉咙里。
这三年周宋都没有对许灿雨做过什么，甚至还给过她钱，包括她怀孕这件事，是发生在许灿雨成年以后，没有证据，他完全可以说许灿雨是自愿的。
更不要说现在已经没有照片了。
许灿雨像是有些绝望了：“对不起……要是我不说这些事就好了，我哥，我哥也不会这样。对不起……可我那时候才十六岁，我真的，我真的害怕，我没有办法……”
让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去承担这样的痛苦或许实在过于残忍。
但正因为她当时只有十六岁，法律才不会将这样的痛苦当作她必须承担的罪过。
“不是你的错，别害怕。”林与的声音是比同龄人听起来要低沉一些的，偏偏在此刻，听来更像是一颗定心丸。
“周宋做错了事情，他逃不掉。”
她天真的以为妥协就能让许灿阳早点出来，她以为这是唯一能帮许灿阳的方法。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骗局，周宋帮不了他，她活在压力和焦虑中，许灿阳困在自责和痛苦中，他们之间，明明是想对对方好，到最后却没谁比谁更好过。
从头到尾周宋都在骗许灿雨，包括他说的帮许灿阳减刑，当然也是骗她的。
许灿阳当时捅伤的人是林显川，周宋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插手林显川的事。
他也记得这件事。当时林显川是有办法让许灿阳在监狱里关上一辈子，但不知道为何，林显川忽然改变想法，最终还是按正常流程只判了三年。
“我会帮你请律师。”林与起身，他的手插在口袋中。窗外风雨喧嚣，林与却静立如常，稳得像一座山。
许灿雨渐渐止住了哭声，呼吸也变得平稳下来。
“你……你为什么帮我？”
林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其实本来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类型。
空气安静了几秒，许灿雨觉得他可能不会回答的时候，林与开口了。
“因为有趣。”
许灿雨下意识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意思。
“许灿阳家属？你们谁是许灿阳家属？病人醒了。”
“来了。”林与提高声音。
没等许灿雨反应，林与已经迈着大步先一步跟着护士走了，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第41章 我会帮你
“叮——”
电梯平稳地停在三楼。林与和护士一前一后下了电梯。
刚走两步，一个头发有些微微花白，但看起来很干练的男人迎面向他走来。
“楚老师？您怎么来了？”护士先一步打了个招呼。
男人微微颔首，护士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等护士走远，男伸手推了推眼镜：“二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林与抿了抿唇，低声道：“有事？”
“没事，刚刚送来的那个，你朋友？”
林与反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楚默似乎也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你不在医院里好好呆着，跑这里做什么？替我爸监视我？”
第一医院一直和柏清集团有合作，楚默还没当上主任的时候就兼职做了林家的私人医生。
按道理来说就在第一医院可以一直平步青云下去，但几年前，也不知道楚默怎么想的，辞去了第一医院的职位，委身去了柏清名下的私人医院。
楚默微微一笑，压低声音：“少爷，您别误会，我之前一直在这家医院工作，现在虽然辞去了职务，但很多学生还在我名下。”
“您需要我帮忙吗？我看您的朋友似乎受伤了。”
“不受伤来医院旅游吗？”林与语气冷淡：“我还有事。”
楚默挑了挑眉：“这样，那您请便吧，你朋友在A01病房。”
等林与走远，楚默重新推了推眼镜，随后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
眼镜片上映照出手机屏幕的亮光，楚默指尖停顿了几秒，随后找到了林显川助理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楚默刚开口，好巧不巧的，林显川就在身边。
“我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吗？”
林显川接过电话先开口。
“已经发您助理邮箱了。”
“嗯，打电话什么事？”
“林董，本来是不想打扰您的，但是我刚刚在医院见到了二少爷。”
“医院？哪个医院？”
“第一医院。不过您放心，他没有受伤，是陪别人来的。”
“他陪谁？”林显川那边明显有些不耐烦，楚默抓紧开口：“许灿阳，许正的儿子。”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林显川似乎才想起来这号人，“捅了我一刀那小子？他出来了？”
“看样子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昏迷了，总之，是二少爷带他来的。”
“行，我知道了。”
林显川说完便干脆地挂了电话。
林斯远跑出去这么多天，他一直以为这人在国外，没想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有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用手捏了捏眉心，随后把手机递给助理： “看看机票，明天回江城。”
「我在医院碰到楚默了。」
信号不好，消息转了三圈才发出去。林与把手机装进口袋，随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屋内很安静，扑面而来的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许灿阳平躺在床上，他的脸上看上去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覆盖在脸上，看上去和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许哥……”
林与的声音有些哑：“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许灿阳没反应。
林与缓缓在他身边坐下。
病号服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凌乱的头发搭在额前。整个人似乎消瘦了一大圈，眼窝深深凹陷，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宽大的领口下是刀刻般的锁骨，上面若隐若现地露出半枚圆形疤痕。仅仅过去几个小时，他就失去了所有生气，像一条搁浅了很久的鱼。
“许……灿阳……”
林与低声唤他。
他皱起眉，有些颤抖的伸出手，指尖试探着贴近他的脸。
好在许灿阳的脸还是有温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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