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阳的舌头还有点痛,再加上脸上的淤肿,说话有点不太利索:“嗯……我还没想好呢……”
他清了清嗓子:“陈哥意思是工地人多嘴杂,但我也不好再麻烦人家了。实在不行,就等到这月底吧。”
林与的眼神暗了暗,不动声色挪了挪手边的东西,开门见山道:“整租比较贵,许哥,你考虑跟我合租吗?”
“宿舍环境不是很好,我睡觉轻,自己整租的话也确实有点压力。”他边说着,还顺嘴提醒许灿阳吹吹再吃。
“也不是不行……”许灿阳嚼吧了几口,含混不清道:“毕竟,陈哥意思是后面就把你也调过来了,还是难免有些闲话。”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林与声音不大:“主要是这边荒山野岭的……一个人有点害怕。”
许灿阳下意识想笑,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怕的。但抬眼看到林与一本正经的模样,又生生憋了回去。
林与倒是很坦诚:“我从小就害怕。”
他盯着碗里还剩下的汤,本能地眨了眨眼睛。“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小时候害怕,后来长大似乎就习惯了,但我很久以后才发现,其实不是习惯了。”
他深吸一口气,才语气平静道:“是我不想活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许灿阳手上动作一滞,几乎是身体的本能,他猛地起身伸手捂住了林与还想说什么的嘴。
“说什么呢……”许灿阳蹙眉,含混不清的语气现在听起来倒像是有点责备的意味。
林与鼻腔里喷洒出来的热气扑在他手心,像某种小型动物受惊时的呼吸。他指尖一颤,条件反射要收手。
但那只手却在半空被攥住了。
林与扣着他手腕,力道不重,却像掐住了什么开关。他想抽回,竟没抽动。林与的拇指压在他腕骨凸起的地方,一下,两下,脉搏在那片皮肤底下跳得像要破土而出。
空气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林与低着头,刘海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鼻尖。那只扣着他的手慢慢收紧,指腹蹭过他手背时,他看见林与喉结动了动。
“你干什么……”许灿阳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戒备。
“没什么。”林与猛地松开手,声音有点哑,“手抖了。”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他紧接着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缓缓眨了眨,“许哥,你能陪我一起搬出去吗?”
他盯着许灿阳的脸,眉头微微蹙起,“我一个人害怕。”
第23章 我不是小孩子了
“您在这里签字就好了。房租押一付三,水电物业自理,注意不要损坏家具,有需要的及时找我,我给你们买。”
房东是个很干练的中年女性。据说她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就带着父母去城里生活,这间房子也就空置下来,为了出租,也是才装修好没多久。
“签字。”林与轻轻撞了一下许灿阳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拿起笔,工工整整写上自己的名字。
“好了许哥。”林与收起合同,“等会就回去收拾东西搬过来吧。”
他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许灿阳却从他这张不动声色的脸上,莫名看出了一丝隐约的兴奋。
许灿阳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
昨晚他深信不疑林与‘一个人害怕’,甚至晚上还抱在一起睡了个觉。好在这次他应该是脸太痛了,身体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就这么过了一晚上,早上就鬼使神差答应了林与合租。
说是合租,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具体哪里不太对,又有点说不上来。
租房是他提的,但这房子,他今天是第一次见。
房子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一共四层没电梯,在村子街道边。位置挺好的,人来人往,离上班的地方也近,出门就是小商店,往前走走还有几家小饭店,他们刚刚走过来的时候,还闻到小炒店里有点呛人的油烟味。
这栋楼是最靠近街道的,外立面因为长期风吹雨打有些掉色,靠近一层的转角处还有些常年积累下来的陈年污垢。
他们这间房子是最顶层,对门也很久没人住了,上来的时候连楼梯上都落了一层灰。
好在房间里还比较新,看样子之前重新装修过,最起码比较干净通透。在这种地方,除了房间有点小以外没什么可挑的。
许灿阳站起身环视一周,顺势推门进了卧室。
倒是挺干净,就是卧室里面,怎么只有一张床。
他好像知道哪里不太对了。
“这边离工地很近,比较方便。”林与冷不丁地从他身后冒出来这么一句,“而且很便宜。”
许灿阳有点僵硬的转头看向他:“可是,我们两个人只有一张床吗……”
林与挑眉:“怎么了,两米二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林与又小声补充道:“许哥……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我就睡沙发……”
顺着他的视线,许灿阳看了一眼外面那个绿色的皮面沙发,一个人堪堪够躺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这总比宿舍那个小床好。”
见他终于松口,林与似乎也松了口气,语气轻快道:“那我们回去收拾一下,今晚就可以住了。”
“嗯。”事已至此,许灿阳只能点头。
他迈着步子又巡视了一圈,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厨房和浴室都有,起码洗澡不用再排队或者操心有没有热水了。
更主要的是,这间房子租金确实诱人。房东似乎着急出租,押一付三整租一个月才600。
一个人平均下来就300,像这样的条件已经算是可遇不可求了。
于是这天下午,许灿阳背着自己唯一的行李搬进了这间房子。
房东提前打扫过,但他们还是一起收拾了几个小时,林与似乎有一点洁癖,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拿酒精湿巾擦过。
下午一直都在忙,夜幕降临,他和林与才收拾好房间。
许灿阳舒舒服服的走到沙发边坐下休息。沙发不大,但是还很新,软硬适中。没多久,林与也洗了手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正对沙发的墙上有个挂钟,指针停在七和八中间。虽然春天已经到了,但是江城的天气还是很冷,这会外面已经快黑了。
房间内只剩下从阳台照进来的一点亮光,也许是真的累了,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灿阳才轻咳一声打破沉默:“你饿了吗?”
“还好。”
林与声音不大,昏暗中,他的视线却变得异常清晰。
一旦闲下来,许灿阳之前那种被硬压下去的别扭劲就又上来了。
按道理来说,他和林与都是男的,为什么跟他相处的时候总是有种很诡异的不适感。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不管是周宋还是陈鑫,都没有这种感觉。
“许哥。”
林与低沉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许灿阳定了定才开口:“怎么了?你饿了?我去给你做饭。”
“不是。”林与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近了。
“周末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吗?”
林与坦诚道:“我周末没地方去,而且,你不是也叫了周宋。”
他说到这里就没再往下说了,许灿阳大概也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无非是‘一个人害怕’或者‘是朋友都是这样的’云云。
“可以,那就一起去。”
“好。”林与的声音里都带着一点笑意。
许灿阳没再多想,几乎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林与年纪小,对他来说,他和许灿雨没什么区别,都是需要他保护的。
“那你先休息,饿了叫我,我去一下卫生间。”
林与点头:“好。”
他走到卫生间,办完事以后,走到洗手台洗手。
这边还用的是老式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水压也不稳,水流一会大一会小。
洗完手,他断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
抽了两张纸擦了手,他顺便用纸巾去擦镜子上的水垢。
镜子擦干净,借着灯光,许灿阳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已经消肿了,只要不用手按,肉眼看上去和没受伤之前一样。
头发已经长长了,原本毛茸茸的地方现在变得茂密起来,有些很短的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他抬手向后抹了一把,头发倒是很听话的全往一个地方倒下去。
许灿阳盯着镜子看了几秒。
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很大很圆,但瞳孔是深灰色的,盯着看的时候,总有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从小到大,许灿阳从来没特别留意过自己的脸。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性格讨人喜欢,但现在仔细看来,他的脸长得也就比林与差那么一点点吧。
他无端想起林与那张脸,顺着那张脸,林与白花花的大腿和宽厚的脊背浮现在脑海中,怎么能有人长成那样还有那么好的身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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