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这么冷的天,要是找不到林与……
他不敢往下想,只能咬紧牙关,忍着痛苦继续往深处游去。
可他的游泳技术真的很普通,冬天的河水又冷的刺骨。于是没多久、或者是他真的坚持了很久,终于,五脏六腑到达极限,他闷哼一声,泄了气。
窒息感一瞬间席卷全身。
河水往鼻子里钻,往喉咙里灌。他想咳,嘴刚张开,水就堵上来,口鼻所到之处都被河水封闭。
力气耗尽,手再也抓不住手机,那点微弱的灯光在他即将要闭上的眼中闪烁,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林斯远。”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许灿阳的侧影。定睛一看,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周围一片纯白。
许灿阳也穿着一身白,正坐在床边。
“林斯远。”
他又说一句。
许灿阳的声音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他抬起眼眸,长长的睫毛下面是深灰色的瞳孔,光从侧面照射到他的脸上,那颗小痣像一滴泪一样挂在眼下,平日里那头毛绒绒的短发不知何时变长了,细碎的刘海凌乱地搭在额前,脸上的神情悲悯又哀伤。
似乎是看到他醒了,许灿阳神情微动,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骗我?”
“不是……”他张了张嘴,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似乎有人朝他的心脏猛地扎了一刀,身上的刺痛感迫使他恢复了意识。
林斯远猛地睁开眼睛,冰冷刺骨的河水钻入他的鼻腔,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立刻朝刚刚许灿阳跳下来的地方游过去。
许灿阳竟然跟他一起跳下来了。
从他出生开始,人生就必须按照林显川设定好的路线走。
小时候哭的太大声是偏离路线,自己跑出去玩是偏离路线,随随便便交朋友也是偏离路线。
公开出柜,对于林显川和只会拿他和别人比的陆妍淑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除夕那天,他在家宴上看着林显川春风得意的装逼模样,鬼使神差地公开了性向。
他想林显川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事实是林显川把他身上抽的也很精彩。
那天开着车,他是真的想冲进河里一了百了的。
他不止一次幻想,要是他死了,林显川会不会伤心?陆妍淑会不会就不用再拿他和别人比、尤其是和林容与比。
林斯远是个很记仇的人。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实是进水的一瞬间他就害怕了,用尽全身力气游出来,又踉踉跄跄地寻着光线找到工地,支撑不住倒在雪地的时候,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麻木的大脑里仅剩一个念头,就是他真的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在意。
林显川不会在意,因为他还有林容与。
陆妍淑也不会在意,她会迅速离婚,和别人再生下一个孩子。或许不用遗传林显川,她就不会再拥有一个哪里都不如人的“林斯远”。
可许灿阳出现了。
他阴差阳错循着亮光遇到的那个人,今天又救了他一次。
一片绝望的漆黑水底,是许灿阳带着微弱的手机灯光下来找他了。
他不止一次想过,许灿阳为什么会对他好,明明他现在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可图的东西,他还是笨拙的、固执的对他好。
可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在手机灯光彻底被黑暗吞没的下一秒,林斯远的手破开水幕,死命抓住了许灿阳的手腕。拼尽全身力气将人拖出水面。
许灿阳被他拉上岸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自己咳了几口水,用力晃了晃许灿阳,没反应。
“许灿阳?许灿阳!”
也许是河水太冷,岸上风一吹,更是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喉咙满是血腥味,林斯远顾不上自己,下意识用发抖的手去探他的呼吸。
几乎没有呼吸。
“许灿阳!”
他提高声音,人依旧没有反应。
林斯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像是上了发条一般机械地去做心肺复苏。,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但许灿阳的呼吸还是很微弱。
慌乱不安充斥着他的心,手机还在,可刚打开就显示没电关机。
林与有些气急败坏地丢掉手机,抑制住浑身颤抖,发了疯似地继续按压。
四周只剩下他急促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风的呜咽,像是在哭。
顾不上其他,他把许灿阳嘴里的水清理干净,抬起他的下巴,捏住鼻子,深吸一口气,贴了上去。
接触到他嘴唇的一瞬间,林斯远的心跌到了谷底。
他的嘴唇和他之前无数次预想的一样柔软细腻,但想象中那般红润温柔的唇肉,现在却拿那样的冰冷。
他想渡过去一点温度,可许灿阳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许灿阳……”他听到自己沙哑的气声,不等最后一个音节发出就哽在喉中。
“醒醒……哥……”
按压30次,渡两口气。
按压30次,渡两口气。
不知道做了多久,或许是上天眷顾,许灿阳终于吐了几口水出来。
他手上不敢停,终于,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许灿阳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下一秒,胸口那股强烈的刺痛感和窒息感瞬间消失,他猛吸一口气,借着路灯微弱的亮光,他看到林与猩红的眼眶。
许灿阳又咳了几声,直到浑身上下都恢复知觉,他才缓缓抬起右手。
林与意识到,迅速回握他的手,力道大的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许灿阳下意识皱眉,过了几秒,才艰难地张开嘴:“怎么哭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点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温柔,“你救了我,我没事。”
林与像是怔愣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地去摸自己的脸,接触到那片湿润的瞬间,像是触电般收回指尖。
他眼底的神色骤然暗了暗。许灿阳刚微微张嘴想要说什么,下一秒,林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义无反顾地将他同样冰冷的嘴唇贴了上来。
意识到有点不对的时候,林与温热石闰的蛇投已经探了进来。
许灿阳大脑一片空白,任由林与在他纯上探索了一会,才迟钝地想到,他已经醒了,为什么还要做人工呼吸?
第19章 春天来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许灿阳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的一团白光中渐渐收拢,一眼便看到了趴在床边的林与,他的头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
林与身上也穿着病号服,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耸动,头发还有些潮湿,发尾的部分粘在一起,一缕一缕的有些凌乱。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动了动指尖。手背上扎着针,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钟表嘀嗒的声音。
许灿阳眯起眼睛看向墙上的时间,外面天光微亮,应该是已经到了第二天。
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摸手机,才想起手机昨晚就已经随着河水一起奔涌而去了。
他不想打扰林与,时间还早,干脆重新闭上眼睛睡觉。
“许哥……你醒了吗?”
刚合上眼皮,林与脆生生的声音钻进他耳朵了里。许灿阳睁开眼睛,一双黝黑明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许灿阳动了动身子,嗓音还带着点沙哑:“……你好点了吗?”
昨晚差点溺水,他身上的每个器官都多少不同程度地受到了伤害,喉咙也不例外。
“我没事,”林与垂下眼皮,过了好几秒,才像是很真诚地开口道:“许哥,对不起。”
他说完,有点怯生生地对上许灿阳的视线。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总是那种涉世未深、又夹带着试探的眼神。
许灿阳半起身,倒吸一口气,皱起了眉。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为什么跳河?”
林与移开视线,微微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些什么。
“不要撒谎。”许灿阳语气一沉:“我不觉得这件事情是开玩笑。”
外面天渐渐亮了,初升的太阳光透过有点模糊的窗户玻璃照射进来,病床上洒满了柔和的阳光。
林与抬起头,他的眼底因为注入的光线而变得明亮起来。
“对不起,许哥。昨晚……”
他停顿了几秒,随后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我没想连累你掉进河里,是我太自私了,连自杀都不敢一个人去。”
“自杀”两个字从林与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倒是重重地落在了许灿阳的身上。
质问一瞬间堵在嘴边,许灿阳张了张嘴,看到林与有些发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句重话。半晌,才泄气般柔声道:“现在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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