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阳猛地站起身，又反应过来什么，手上忙不迭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
“来了……”他把手机装进口袋，朝门外慢慢挪着步子：“你想吃什么？”
林与手插口袋，微微歪头看过来：“都行，看许哥的。”
许灿阳闷着头走到他身边，也许是因为起风了，林与身上那股温暖又好闻的味道再次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握拳，过了几秒，才微微抬起眼皮看向林与。
好像有点太近了。
许灿阳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半步。
“许哥。”
林与向前走了一步，低声道：“你脸色不太好，是因为昨晚吗？”
“不是啊。”
许灿阳瞪着眼睛否认的很快。
林与微微一怔，随后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一字一句柔声道：“昨晚不是很吵吗？”
他歪头看向许灿阳：“好重的黑眼圈。”
“啊？”许灿阳垂下眼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就……应该是被吵的吧。”
林与微微俯身，对上他的视线：“是因为我吗？”
许灿阳连忙否认，“什么？不是，怎么会？”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和你睡一起，床太小，所以才没睡好。”
许灿阳没话找话：“没有，我睡的挺好的，你……你呢？”
“跟许哥睡一起以后睡得很好，很暖和，就是……”他微微眯起眼睛，垂眸看向许灿阳。
许灿阳咽了一口口水，心里像打鼓似的，故作镇定道：“怎么呢？”
“就是，还是有点吵。”
许灿阳点头如捣蒜，“那我们今晚去超市买两幅耳塞……”
他话还没说完，林与抬手勾起他的下巴，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哽在喉咙里，呼吸骤然收紧：“你干什么？”
他条件反射一把推开林与，但又瞬间想到是不是有点过了，另一只手反手把人捞了回来，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个人的距离反而离得更近了。
更糟糕的是，林与的手更是不知道为何搭在了他的腰上。
许灿阳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上次说了，我有点怕痒，不是故意推你的。”
林与没接话，似乎并不在意。弯下腰，凑到他的面前，表情认真：“许哥，你脸上好像长了一颗痘。”
“啊？在哪里？”
“哦，看错了，是一颗痣。”
对上视线的下一秒，林与适时松开了手。
他的眼下确实有一颗痣，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注意到。
“我没有痘痘。”许灿阳低声咕哝了一句，“别说这个了，你想吃什么？快点，咱们先去吃饭。”
“许哥想吃什么？”林与微微让出一点路，许灿阳顺手带上门，和他并排走在一起。
“没想法……不然去镇上转转？看有什么好吃的。”
许灿阳一边走，一边把手里的钥匙丢着玩，“吃完顺便去趟超市，买两副耳塞，再去拿一下快递，电热毯也到了。”
一下午都在室内待着，这会出来才发现今天还出太阳了。太阳马上落山，虽然有阳光，但空气还是干冷的。
冬天的太阳，作用还不如一个探照灯。
林与沉默地走在他身边，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工人同事，每到这种人多的场合，林与就会变得格外安静。
两人吃完饭，不紧不慢地并排走在路上，路灯把影子拉的很长，林与左提着购物袋，右手提着电热毯，一言不发地走在他身边。
“林与，重吗？”走了几步，许灿阳才察觉自己两只手空的吓人，但又不好意思直接伸手接过来，只能没话找话道：“我看你这样两只手是不是不太平衡呢？”
“还好。”
“哦。”
没人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与似乎有意在放慢脚步。
“许哥，你着急回去吗？”
“不啊，怎么了？”许灿阳抬头，只能看到林与清晰的下颌线。
林与微微垂眸：“要不要去河边坐坐。”
他眯起眼睛，轻声道：“吃的有点撑，消消食。”
“行啊，那走呗。”许灿阳想都没想，掏出手机，“你来过这边吗？我查一下最近的河边在哪。”
林与摇头：“没来过。”
江城三面环水，主城区被一条河东西分开，城西在上游，也是富人区，下游被水包围，传言城东一直发展不起来的原因就是四面环水，人在中间，就成了‘囚’。
从项目部走出去，往城外的方向走，很快就能到河边。
两人身高腿长，走路也快，不到半小时，就约莫能看到河岸的影子。
冬天白天短，河边陆陆续续点起零星的路灯，因为人少，再加上冬天天冷，这个点河边鲜少有人了。
河边似乎温度更低了，许灿阳手插口袋，把衣服拉的紧紧的。
他小幅度地跺了跺脚：“河边风还挺大。”
这么多年了，许灿阳还是习惯不让任何一个场合冷下来，即便说出口的是一句废话。
林与放慢脚步，“往那边走走吧。”
许灿阳不算近视，但太远的也能看清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不远处河堤上干枯的芦苇旁边，似乎是一条长椅。
他没多想，跟在林与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走。
走到河岸边，远看的那条“长椅”其实只是一块形状怪异的石头。
林与在石头边站定，若有所思的低下头。轻声道：“这个石头上好像有划痕。”
许灿阳跟上去，伸手摸了摸石头，“真的诶，这印子看着还挺新的……”
林与没接话，长腿一迈，站在石头上，随后回头看向他，伸出一只手：“你要上来吗？”
石头上面崎岖不平，也很高，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那边就是河，再加上今天下了一点雪，上面应该很滑。
许灿阳是想让人赶紧下来的，可林与难得露出这种贪玩的一面，而且他个子太高人又太瘦，许灿阳真的很怕一阵风过来把他吹进河里。
于是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朝他伸出了手。
林与的手掌宽大有力，他上来以后就迅速松开了手。
河对岸是城区，零星灯光洒在水面上，黝黑的河水上面是不容易被察觉的波纹，随着席卷河面的狂风舞动。
“天黑了。”林与的声音随风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许灿阳正盯着河面发呆，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枯草味，“嗯，呆一会就回去吧。”
他转过头去看林与。夜色浓稠，林与的轮廓浸在里面，有些模糊不清。
风从他那边来，带着他身上那股说不清的气息，一阵一阵，若有若无。许灿阳的思绪也跟着飘了起来，像被风牵动的衣角，轻轻地、摇摇晃晃。
昨天的事，应该真的就是个意外。
他太久没有和人这么亲近过，或者说从来没有。林与长得的确好看，再加上温温柔柔的性格，很难有人不欣赏他。
即便是同性。
这没什么，这很正常。
风越来越大，许灿阳觉得有些冷了。
“回去吗？”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两人同时开口，许灿阳微微一怔，对上林与有些晦暗不明的视线，有点困惑地眨了眨眼，“怎么又说这个？”
林与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半步，轻笑了一声：“就是想到了。”
话音未落，许灿阳只觉得脚下一滑，重心不稳，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林与！！”
第18章 人工呼吸
后脑勺着地。许灿阳爬起来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刚刚他向后倒的时候，分明看到林与跳进了和他相反方向的河里。
双腿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河边。
“林与……林与……”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可这四周，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水面上一片漆黑，风吹的越来越急。
许灿阳揉了揉眼睛，“林与……林与……！”
他提高声音，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叫了几声，才迟钝地想起掏手机来照明。
四周都没有林与，只剩下漆黑的水面上不停翻涌着的波浪。
林与……为什么？
来不及多想，他脱下外套，深吸一口气，义无反顾地从刚刚林与落水的地方跳了下去。
许灿阳上次游泳还是大学时候的体育课，那时候他门门都能拿A，体育课也不例外。
进水的那一瞬间，他无比庆幸自己还没忘记怎么摆动身体。但随着冰冷刺骨的河水入侵，每动一下都变得无比沉重艰难。
他的手机不防水，手电筒的灯光照不了多远，眼前一片混沌。许灿阳的心被这黑暗冰冷的河水包裹，刚刚吸的一口气也几乎将要到达极限，但眼前还是看不到林与的身影。
肺里的最后一丝氧气被榨干，他迅速上浮吸了口气，又重新下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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