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阳忙追了两步走上来，补充道：“有肉有菜的，行不？”
他微微侧过头去看林与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又小声补了一句：“我知道有一家，还是连锁的，挺好吃的。”
林与抬起头，眼睛快速眨了眨，“行啊，我还没吃过呢。”
见林与没反对，许灿阳终于松了口气，他笑了笑，语调轻快：“很好吃的呢，我上次吃还是……几年前，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上次吃应该是之前许灿雨带他去的。许灿雨很喜欢这种汤汤水水的食物，江城整个城里的火锅串串麻辣烫她几乎都吃过。
林与拿出手机：“那家店叫什么名字？”
“啊？”
“我查一下，看最近的在哪里。”
许灿阳只顾着去，甚至都忘了怎么去，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叫，牛世福麻辣烫。”
“有的，”林与在原地站定，他盯着手机点了几下，许灿阳也把头凑过去，屏幕上显示的似乎是地图。
“这附近就有一家，公交车三站路。”
离公交站还有两公里，天空又洋洋洒洒的飘起雪花，也许是因为比较冷，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再说话。
半小时后，两个人终于抵达。
因为是过节，除了一直有叮叮咚咚的外卖声，店里面没什么人。
一进门，暖烘烘的香气便钻进鼻腔，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许灿阳尘封多年的味觉记忆。还没等动筷，嘴里已是津液暗涌。
林与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灿阳跟在他身后，坐在对面。
“这个要怎么点？”
环视了一周，林与轻声问道。
他果然连麻辣烫都没吃过。
许灿阳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店里面暖气很足，但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了看店内情况，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自己选喜欢吃的菜，然后称重算钱，”许灿阳耐心解释。
他用食指轻轻指了指冰柜，里面各种食材琳琅满目，“称重的时候选汤底口味，柜台那边是小料台，可以自己调料碗蘸着吃。”
林与顺着他的讲解看了一圈，了然点头：“好。”
两个身高显眼的男人，矮一点的那个眉峰凌厉但眼睛很大，短发更显干净乖巧。高一点的男人桃花眼、驼峰鼻，额前随意搭着碎发，即便是穿着一身黑，在人群中，那张脸也足够惹眼。
“四十二块五，你们是一起算还是分开？”前台看样字只有十几岁，是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男生。
不知为何，今日的前台语气格外柔和，连寒假被薅来上班的那点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一起吧。”
两人同时开口，但许灿阳还是凭借身高矮一点抢先站在前面付了款。
“好的，什么口味呢？”
许灿阳回头跟身后的人确认，“你要吃什么？辣的还是不辣的？”
“不辣的吧。”
许灿阳点点头，“那就原汤吧，谢谢。”
“不客气哦，那边可以调料碗，免费的哈。”
小哥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柜台，那上面写着：料碗两块，无限续。
许灿阳的视线又移到小哥脸上，“我付一下吧。”
“不用不用，今天过节，店里有活动，你们快请坐吧。”
许灿阳还想说什么，林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吧。”
他的视线顺着许灿阳的目光撇了一眼，语气平静道：“他都说了做活动。”
说完，他不再等许灿阳，大大方方地走到小料台那边开始调料。
许灿阳边给自己的碗里放小米椒，边挪到林与身边轻声说：“怪不好意思的。”
“那有什么的。”
“之前我来吃从来没有这样的活动呢，肯定是因为你才免费的。”
“我？”林与挑眉，他有意无意地瞥了许灿阳一眼，他正在往自己碗里猛放葱和蒜。
“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显是今天没生意，新鲜切得小料不赶紧消耗只能倒掉，与其这样，还不如承人情。”
许灿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与有时候会从身上展现出一些不合年龄的成熟。有时候觉得他像个小孩，有时候又觉得他身上的从容大方不像是他这个年纪会有的。
比起他，也许是因为那三年的经历，现在的他心底总时不时漫起一种无底的恐惧，仿佛某种安全感的缺口永远无法填满。
林与吃饭很安静，不管是夹取食物还是吃东西都从容不迫，仿佛面前的不是麻辣烫，而是什么高级餐厅的美味珍馐。
于是十分钟后，许灿阳放下了碗，结束了战斗。
他吃饭很快，这是上高中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午休时间短，还要排队，十分钟之内吃完后还要回教室写作业。
后来上班进了一家央企，虽然是央企，但没有固定的午休时间，加班和出差都是常态。
还不等他改掉这个习惯，监狱里吃饭时间也只有三十分钟，吃完还要自己洗碗，留给真正吃饭的时间也很短。
记忆中为数不多的不为了填饱肚子而吃饭，也就存在于他上大学那几年。
吃饭也被无形中划分了阶级，细嚼慢咽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种奢侈，因为时间不等人，生命的每分每秒都是换成钱的筹码。
“你吃完了？”林与似乎很惊讶。
“嗯，”许灿阳擦了擦嘴：“你别着急，慢慢吃。”
林与也没打算着急，确认完他吃完以后，依旧从容不迫地从汤里夹出一颗还在冒着热气的西蓝花。
许灿阳眼看着他碗里的汤变凉，甚至都有点消化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林与才放下筷子。
他们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天全已经黑了，暖黄的路灯下是洋洋洒洒大片大片的雪花。
“雪真大。”许灿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雪花落在他脸上，又迅速融化成小冰晶。
“嗯，我们快回去吧。”林与率先走在他前面。
话音刚落，一阵狂疯吹过，许灿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几秒以后，风似停了。
他睁开眼睛，林与就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
“你走我后面吧。”林与在前面开口，声音不大，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
他还没开口，林与就自顾自地往前走了，许灿阳看着那人沉默固执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追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交错起伏，快到公交站的时候，林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以后吃饭慢一点吧。”
“什么？”
“饭很烫，吃太快，不好，”林与顿了顿，“何况我看你很爱吃辣呢。”
“……是有点，我这都习惯了。”
“可这是不好的习惯。”林与在雪地里站定，借着路灯的亮光，他那张漂亮的脸上似乎写满了不悦：“我们是朋友，你有不好的习惯，就是要改正。”
许灿阳缓缓眨了眨眼睛。
心中了然：怪不得他没有朋友呢，说话跟命令似的。
林与见他没回答，随后拧起眉，撇了撇嘴低声道：“是我多嘴了。”
他说完，低着头自顾自走在了前面。
“哎……不是……”
林与不搭理他。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以后改掉这个坏习惯，真的……林与……”
“你别生气……”
林与突然站定，许灿阳一个没站稳，撞到了他温暖开阔的胸膛上。
林与眯起眼睛：“我也没那个意思。”
他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看了许灿阳一眼，随后沉默地走在他前面。
许灿阳跟在他身后，外面很冷，但刚吃过热乎乎的东西，再加上林与个子高，正好帮他挡了一点风，现在他也觉得浑身暖烘烘的。
所以他全然没注意有人给他发了条消息。
等觉得不对劲的时候，手机已经震动很久了。
许灿阳拿出来一看，是周宋。林与察觉到他的动作，也停下来一起看他的手机，看到那个陌生的名字，他在黑夜中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害怕是许灿雨，许灿阳想都没想就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周宋的声音，“灿阳，明天我和小雨准备过去看看你。”
“啊？”
“我和小雨一起，你不是过来不方便吗，我开车，正好带她一起。”
“要不……”许灿阳顿了顿，下意识抬头看向林与。
周宋那边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停顿了几秒，开口道：“怎么了，不方便吗？”
第8章 睡觉！
“没有，主要是我这里地方很小。”许灿阳移开视线。
其实这也没什么，但是他总有一种莫名的心虚，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灿阳，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陈哥和我也说了，你们工地到初三才开工。”周宋很诚恳道：“这样吧，我和小雨过去接到你，咱们一起出去吃饭，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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