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顿饭，除了许灿雨，应该还有周宋的意思。
他入狱这几年，许灿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周宋。
明明刚开始他对周宋只是出于好心，但周宋帮他的实在是太多了。
许灿阳闭了闭眼睛，如果没有周宋时不时看望他，给他带来小雨的消息，他甚至不能坚持到出狱。
他正要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小雨已经没事了，我带她出来吃饭了。】
【你们去哪里？】
“你要走吗？你去哪？”
许灿阳低着头，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林与动了动身子。
他回过头去，林与已经支撑着坐了起来，皱着眉头，头发乱糟糟的。
许灿阳全副武装，还背着书包，怎么看都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没回答林与的问题，熄了屏，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没有，”林与摇摇头，他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理所应当道，“我饿了，你有吃的吗？”
显然是没有的。
“那……那你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给你下点面，行吗？”
林与皱眉，“不想吃。”
这时候，手机屏幕又重新亮起，许灿阳解锁，是周宋发的信息。
【在眉州小厨】
【定位】
【你来吗？】
许灿阳顺手点开，定位跳转地图app，那上面显示的距离有80公里，在江城的最西边。
他现在在东边，光打车过去就要两个半小时。
“我想喝水。”
许灿阳没接话，但还是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是刚刚买药凑单买的。
【不了，你们吃好就行】
许灿阳发完消息，没什么表情得抬起头，林与正好喝完水，唇边还沾着一丝微亮的水光。
他朝许灿阳眨了眨眼睛：“你在忙吗？”
许灿阳摇摇头，将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没有，你刚说你想吃什么？”
林与的视线似乎在他的手机上停了几秒，但很快，他重新抬眼看向许灿阳：“你想……出去吃吗？我请你。”
许灿阳皱眉：“你发烧好了？”
“好了，早就好了，我身体很好的，这次是意外……反正你想不想去？今天是大年初一诶……”
大年初一，也只是许灿阳日历里和其他日子同样平凡的一天。
至少过去的三年多都是这样的。
他不在的新年，许灿雨都是在周宋家过的。
一向都是如此，现在的周宋事业有成，家庭和睦，怎么都比他孑然一身身无分文强。如今他突如其来的联系反倒像是打扰了。
于是他抬起头，对上林与的视线。
林与脸上写满了认真，似乎只要他开口，下一秒这人就能精神百倍地从床上爬起来。
鬼使神差的，许灿阳轻声道：“林与……你之前，是怎么过年的？”
林与快速眨了眨眼睛，“我吗？”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人。”
林与没撒谎。
林显川在跟他妈结婚之前已经有了林容与了。林容与的母亲是车祸意外去世的，据说林显川当时差点整死那个肇事司机，就为了给他所谓的‘白月光’前妻<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可这份感天动地的感情持续了不到一年，林显川就再婚了，再婚对象就是林与的母亲，陆妍淑。
陆妍淑背靠陆氏集团，或许是也有几分利益交换吧，总之不到一年，林与就出生了。
林显川并未对这个出生的小儿子有什么不同，甚至还会对更聪明的大儿子有更多的耐心。
陆妍淑因为这些所谓的‘偏心’和林显川吵了不止一次，连带着对看似沉默寡言的林与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因此从他记事开始，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管家和保姆，随后就是各种私教班的老师。
父母完全把他当成一继承人去培养。久而久之，除了林容与没事还能逗逗他之外，林与甚至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何况再加上他的性取向，他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和直男做朋友。
而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比较重大的节日，跟林与也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回家路上总是会隐约听到城东那边传来的烟花声音，或是远在大洋彼岸偶尔在网上刷到几条相关的推送。
这只是他生命里很平常的一天。
似乎意识到什么，许灿阳有点抱歉地闭了嘴。
林与说过自己家没人了，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他应该也比自己好不到哪去。
“反正都挺无聊的。”林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刚刚跟你打电话的那个，是你的朋友吗？”林与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
“刚才……？不是，我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你醒了？”
“没有，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了。”
“不是的，是我妹妹。”许灿阳放慢语速，“本来今晚约好跟她一起吃饭，我给忘了……”
“是因为，我吗？”林与小心翼翼的开口。
虽然是许灿阳自己忘了时间，但被林与抱着的时候，他也没办法就这样放下他自己的离开。
于是他抿了抿唇，没回答。
“对不起……”林与小声开口，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是我耽误你了，都是我的错……”
“是我自己忘记了。”许灿阳开口解释。
“你去吧，不用管我，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和你家里人闹矛盾。”
林与偏过头去，视线移向一边。不知是刚睡醒还是别的缘由，眼尾泛着薄红，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长长的睫毛低垂着。
“哎呀，”许灿阳把身上的包卸下来，放在一边，缓声耐心道：“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不关你的事。”
林与的头固执地偏向一侧，看起来像是某种淋过雨的大型犬。
“真的不关你的事，她已经和我朋友出去吃饭了，我们没闹矛盾。”
许灿阳弯下腰，微微歪头，“真的，不信你可以看我手机。”
说着，他就要去拿桌上的手机，被林与打断了。
他转过头，对上许灿阳的视线：“真的？”
“真的。”许灿阳重重点了点头。“我朋友刚已经和我说了，就在城西眉州小厨，听说是五星级大饭店呢。”
下一秒，林与垂下眼睫，轻声道：“有朋友真好，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干什么，都是一个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灿阳不知道林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看起来真的太可怜了。
于是他想都没想，伸出手放在林与的肩膀上，正色道：“你现在有了。”
“……什么？”林与皱眉。
“朋友啊！”许灿阳凑近林与的脸，朝他一本正经地眨了眨眼，“我就是你的朋友。”
说完，看着林与的表情，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又直起身子，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原地转了个圈，一本正经补充道：“当然，我意思是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朋友或者不当朋友……都可以，没关系。”
林与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啊。”他接着也站起身，走到许灿阳身边，低着头看着他：“你以后就是我唯一的朋友了，作为交换。”
他停顿了几秒，随后压低声音：“你也只能有我一个朋友。”
许灿阳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不可以吗？”林与皱起眉，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可……可以，当然可以。”
林与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好，那现在作为唯一的朋友，我要请你吃饭，可以吗？”
工地厨房只有快过期的泡面，房间里只剩下半包饺子和零食。
“好。”许灿阳轻轻点了点头。
城西是富人区，林与之前也住那里。
眉州小厨是城西那边档次最低的饭店，除了装潢看着还算入眼，口味简直是和其他饭店天壤之别。也就能唬一唬没来过的人了。
据他所知，许灿阳的家在城中心，去那边少说也要一个小时。
带他妹妹去那里，估计也是什么不入流的朋友。
林与不到十秒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并且单方面否定了这两人的朋友关系。
什么狗屁朋友。
第7章 麻辣烫
走了没多远，许灿阳还是有点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我们去吃什么？”
“吃好的，你想吃什么？”林与接的很快，一个人低着头走在前面。
许灿阳不清楚‘好的’对于林与来说是什么水平，要是真的去眉州小厨那种饭店，又害怕林与付不起。
但要是真的选的太普通，又害怕伤到对方自尊心。
于是他犹豫了几秒，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嗯……麻辣烫，怎么样？”
林与没吭声，手插口袋，自顾自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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