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我快一点。”
说完,许灿阳用手重新挖了一点药膏,顺着红痕往上抹,也许是心急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就加重了一些。
“啊……”
林与发出一声闷哼,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我弄疼你了?”
许灿阳猛地收回手,惊得几乎要站起身了。
“……没有,有点痒。”
许灿阳看着他腰窝上只涂了一半的药膏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是不是穿的太多了,他忽然觉得有点热,额头上甚至泛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薄汗。
林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许灿阳怕他感冒,连忙解释道:“我弄快点,你忍一下……实在痛的话,就叫出声。”
“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灿阳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全部都倒流了一遍,林与身上的红痕终于被包扎好了。
“好了,”他头也没抬,连忙拿起林与的衣服“快点穿上吧,别感冒了。”
林与顿了顿才接过衣服,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
许灿阳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燥热袭来,连嘴巴都有些干。
于是想都没想,端起桌上的杯子就喝了一口。
“你……你身上有钱吗?”杯子上的水早就凉了,许灿阳喝完,嗓音都带着一些冷意。
林与摇摇头:“没有。”
许灿阳微微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那我帮你定个旅馆……还是你在这里,我出去?”
不等林与回答,他又连忙解释道:“这个床太小了,咱们两个睡不开。”
“这个呢?”林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另一张床。
“只有床板,怎么睡?”
“那就睡一起,凑活一晚。”林与垂下眼皮,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盯着许灿阳的脸,没什么语气道:“都是男人,有什么问题吗?”
再拒绝反倒是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了,于是许灿阳吸了吸鼻子,很轻松地点了点头:“嗯,行!”
他拍拍林与的肩,“那快睡吧!很晚了!”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躺在了床上,钻进被子里,只漏出了一点点毛茸茸的发顶,还很贴心的给林与留了外面的一点位置。
“记得关灯啊。”
他闷闷的说了一声。
没过一会,林与关了灯。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走到门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半小时前,林容与又发了一条微信:【跟林显川说你去岛上度假了,他没怀疑】
【这几天用我的副卡,另外,玩归玩,别闹出人命】
林与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嗯’字,随后关了手机。
几分钟以后,林与回到房间,等眼睛适应黑暗以后,才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许灿阳似乎已经睡着了,安静的房间内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
黑暗中,林与眯起了眼睛。
连谎都不用扯,装装可怜就妥协了。
真是蠢货。
第5章 发烧
大年初一,许灿阳难得睡到自然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以一种很怪异的姿势躺在床上。
被子被卷在墙边,他整个人贴着墙壁,后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呆,他才迟钝地想起,昨天晚上捡了个人。
人呢?
许灿阳猛地起身,眼前黑了几秒,他定了定神,宿舍里空荡荡的,哪还有第二个人的影子。
“……林与?”
他清了清嗓子:“林与?”
没人回应。
许灿阳起身,给身上披了件衣服,快步走到门前,推开门,外面阴沉沉的,又下雪了。
地上的积雪还没有化完,又在上面积起一层新的。冷风倒灌进宿舍,许灿阳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林与?”
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风雪中。
走了吗?
昨晚跟他说要送他走,不会是真的走了吧?
许灿阳的脑子里细数起昨晚他和林与说的话。
可林与没说要走啊……是因为昨晚他太凶了?态度不好了?
许灿阳的手指下意识缩了缩,冷风夹着雪花嗖嗖的往他脖子里钻。
“啪”,他关上了门。
走了就走了,省得他操心。
他冒着雪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回到宿舍,干脆又重新躺在床上。
昨天还没留意,这下雪天板房里冷得更是厉害,空调开了也暖和不起来。屋里站着坐着都冻人,不如干脆钻被窝里还舒服些。
一个人确实挺冷的。
他脑子里无端冒出来这样的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许灿阳还以为是林与,坐起身才发现是自己没关好门。
他正要下床,手机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自顾自地响了起来。
是周宋。
电话接起,周宋脆生生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灿阳,小雨今晚做火锅,你来一起吃吧?”
“小雨?她让你给我打的电话?”
周宋那边安静了几秒,“嗯……反正你来吧,我也去,咱们一起。”
说完他又补充道:“大过年的……”
这四个字对于许灿阳来说和一句咒语没什么区别,于是他答应道:“好,那我买点菜带过去。”
周宋没拒绝,似乎那边还有什么人在跟他说话,随便草草应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他们家在市中心,从工地过去要先坐黑车到地铁口,再坐地铁,差不多要三个小时。
去了还要买东西,于是许灿阳起身打算收拾收拾早点过去了。晚上能不能在家住还是个问题,要是再下雪的话,就得早点回来。
毕竟工地现在只有他在,虽然是放假时间,他也算值班。
这么想着,许灿阳穿好衣服,余光看到昨晚给林与戴的帽子还放在桌上。
他盯着帽子看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拿起重新盖在自己头上。
外面的雪似乎下大了,刚才没关好的门被风吹得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许灿阳皱了皱眉,正要抬手开门,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门外站着个一身漆黑的男人。
不知道是门太窄,还是他个子太高,整个身影几乎将门框堵得严严实实。
他抬手,将许灿阳的帽檐用食指往上轻轻一抬,露出了他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
对上视线的下一秒,许灿阳和林与同时开口。
“你要去哪?”
“你去哪了?”
林与习惯的的像回到自己家。
“去村子买了点早饭。”
许灿阳这才发现他手里提着点东西。
“什么时候?你哪来的钱?”
许灿阳跟在林与身后问道。
林与在房间站定,顺手带上门:“我醒来看你还在睡,就没有叫你……钱是手机里的,之前攒了一些。”
许灿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还没来得及纠结林与昨晚跟他说的是自己身无分文,就看到林与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手机。
最新款、还是限定色。
林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淡淡的解释道:“之前在厂里上班,那里面的人都是用最新款,要是不用最新款就会被排挤……这是我用一个月工资,买的二手的。”
不知道为什么,林与今天的声音有些软绵绵的,语速也跟着慢慢的。
“厂里?”
“就是那种流水线两班倒。”林与无辜道。
许灿阳的眉头拧的更深了。
林与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小声说:“后来,我那个领班总是用各种理由扣我工资,所以……所以……”
“别说了,”许灿阳打断。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林与的睫毛颤了颤,手指也下意识蜷缩起来。
许灿阳抬起头,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林与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大臂,语重心长道:“别说了,哥哥都知道。”
林与眨了眨眼睛。
“来,快坐下,先吃东西吧。”
许灿阳大学毕业以后进了一家通讯公司,时不时要去外地测试。
某次他去海市的某个电子厂测试时,和那边的人聊了几句。
十二小时两班倒,上班不能拿手机,甚至上厕所都要计时。
那时候他觉得这样上班和坐牢有什么区别,但是真的坐牢了以后发现,有的工作还不如去坐牢呢。
林与之前,应该吃了很多苦。
他看着林与乖巧地啃了一口包子,心中一种异样的情感油然而生。
“对了,你后面怎么打算的?”
热气腾腾的早饭烘的房间也暖和起来,许灿阳脱掉外套,坐在林与身边。
林与摇摇头,声音小小的:“看看这里缺不缺人,不行的话,再重新找工作。”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的后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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