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手铐,有大有小,最小的那一副只有两根手指并拢那么宽。
咕咕。
他捂着肚子,蜷缩在角落里,脸火辣辣地疼,像有一团火在皮肤下面燃烧。他把脸贴在铁门的缝隙上,借助金属的冰凉来缓解那种灼烧般的疼痛。
“你没事吧?”一个细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怀安抬起头,透过铁门上那道窄窄的缝隙,看到了那个小王子。
梁烨蹲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水,小小的脸上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关切。
林怀安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难听:“我没事。”
梁烨把水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林怀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他想,如果梁璋真想弄死他,早就弄死了,没必要费这么多周折。
他端起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水面的倒影。
水面映出一张扭曲的脸,半张肿得面目全非,眼眶挤成一条窄缝,嘴唇裂开一道血口子,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
卧槽,这个猪头是谁?
他差点把杯子泼出去。
“水是干净的!”梁烨看他迟迟不喝,隔着门缝解释,声音有些急,“我可以喝给你看!”
说着他真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又把杯子从门缝里递了进来,“你看,没毒的。”
林怀安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扯动了脸上的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他接过杯子,努力将脑海中那个猪头的形象挥出去,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水是温的,带着甜味和奶味,喝到杯底,看到了一颗还没有融化完的奶糖。
杯子很小,印着可爱的卡通兔子图案,一看就是小孩子用的杯子。
他没喝两口就见底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把杯子还给了梁烨。
梁烨接过杯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一个用塑料袋胡乱包裹着的饭团。
米饭捏得歪歪扭扭,里面的馅料,好像是煎过的牛排,从米饭的缝隙里露出来。
这饭团卖相实在不怎么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恶心。
“这个给你吃。”梁烨把饭团从门缝里塞了进来。林怀安接过来,咬了一口。米饭柔软,牛排嫩而多汁。虽然冷了,但是也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嚼着嚼着,看到梁烨站在门外,悄悄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停下来,把饭团递过去:“你吃。”
梁烨连忙摆手,但眼睛却一直黏在那个饭团上,怎么也移不开:“给你的……我不吃。”
林怀安看着他那副明明很想吃却拼命忍耐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试探着问:“你把你的饭给我了?”
梁烨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一只被戳穿了谎言的小动物,惊慌失措地想要躲闪,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林怀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饭团掰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半从门缝里递了出去。
梁烨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每一口都嚼很多下,是被严格教导过的好孩子。
他吃到一半,抬起头,正好迎上林怀安的目光,于是咧嘴一笑,肉粘在他的牙齿上,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
林怀安的眼角抽了抽。幸亏他的脸肿着,表情变化不明显,梁烨没有看出来。
“对了,”梁烨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支药膏,得意地举起来晃了晃,“这个药膏恢复得可快了。你凑过来,我给你上药。”
林怀安把脸凑到门缝边。梁烨挤了一点药膏在指尖上,然后用那根小小的、柔软的手指,笨拙地涂抹在林怀安肿胀的脸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一边涂一边鼓起腮帮子轻轻地吹着气,嘴里念念有词:“呼呼,痛痛飞走了。”
林怀安闭上眼睛。他感受着那根小小的手指在他脸上游走,感受着那股清凉的药膏渗入灼痛的皮肤。
他的鼻子忽然一酸。他的母亲远走高飞,把他丢给了姥姥;他的父亲把他当成一件货物,卖给了这个变态的老男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对他好。
可此刻,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给他涂着药。
他的眼眶湿润了。他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回去,然后无意间瞥见了梁烨的手腕,有发红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勾下梁烨的袖口。
一圈指头粗细的红痕,环绕着那截细细的手腕,像一只红色的手环。
不
是手铐!
林怀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瞬间明白了,那副小小的的手铐,是为谁准备的。
怒火从他的心底升腾起来,让他的脸越发狰狞。
梁璋就是个禽兽!
他还那么小。
梁璋怎么下得去手?
梁烨猛地缩回手,把袖口扯下来,鼓着脸退后一步:“管家爷爷说了,不许别人碰我的衣服。”
不让人碰衣服,是怕被别人发现吗?
林怀安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肿胀地不是脸,而是喉咙,他努力将声音送出来:“他打你吗?”
梁烨没有回答。他后退了几步,将剩下的那支药膏从门缝里扔了进来,然后转身就跑。
后来的日子里,林怀安学会了顺从,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在每一次被按着肩膀拖进地下室的时候,扬起好看的笑容。他承受着那些伤痕,然后在第二天清晨穿戴整齐地出现在梁璋面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从一个被关在地下室里等死的少年,变成了梁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直到梁烨十二岁生日那天
梁璋没有回来。
腊月二十三,北风把窗棂吹得咯吱响。
林怀安偷偷买了一个小蛋糕,奶油裱花画着一个小王子的轮廓,地写着一行“生日快乐”。他插上十二根蜡烛,一根一根点燃,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映出梁烨亮晶晶的眼睛。
蛋糕放在床头柜上,他们在房间里关了灯,把门反锁了。
林怀安把纸王冠戴在梁烨头上,有些大了,滑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梁烨用鼻尖往上顶了顶,露出下半张笑得合不拢的嘴。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林怀安低声唱着,声音压在喉咙里怕被外面听见。
梁烨笑弯了眼,两个虎牙露出来,那颗缺了的门牙已经长好了,又白又齐。林怀安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奶油,抹在梁烨的鼻尖上。“小王子,该切蛋糕了。”
梁烨像一只被逗急了的小狗,猛地扑过去,把脸上的奶油往林怀安身上蹭。
“谁家的小狗,不许乱蹭。”林怀安一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固定在怀里,怕他闹得从床上摔下去,嘴里故作嫌弃。
“汪,汪汪。”梁烨仰起脸,叫了两声。
林怀安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脑袋上那顶歪了的纸王冠:“快切蛋糕。”
梁烨拿起塑料刀,认认真真地把蛋糕一分为二,将写有“快乐”的蛋糕递到林怀安面前:“我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安安永远快乐。”
后来他无数次地想过,是不是因为他把梁烨的快乐都拿走了,才让他后来那么难过。
门响了。
梁璋推门进来的时候,走廊的冷风灌进来,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他满身酒气,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眼睛里布满血丝,目光落在床头柜那个生日蛋糕上,落在梁烨头上那顶纸王冠上,落在一手揽着梁烨的林怀安身上。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扭曲又狰狞。
“婊子,”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竟然在这里,你是想勾引我的儿子吗?”
第78章 现代篇之如何拯救你?(八)
梁烨吓得说不出话,浑身都在发抖,他的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密的、咯咯的声响,在骤然死寂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怀安几乎是本能地将梁烨塞到自己身后,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恨意与慌乱,硬生生挤出一层温顺讨好的笑意。
他迎着梁璋的方向,款款走上前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娇软的讨好:“老爷,您怎么来了?”
一身单薄家居衣料衬得瓷白骨相柔媚入骨,腰肢纤细绵软,天生自带勾人沉沦的破碎诱惑。
他的腰肢在走动间微微摆动,像一尾游弋在水中的银鱼。
梁璋没有说话。
他一巴掌轻轻扇在林怀安的脸上带着一种狎昵的、侮辱性的意味,语气刻薄又下流::“下贱玩意儿,真当自己是梁家夫人了,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吗?”
林怀安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他甚至微微偏过头,将那半边被打的脸更贴近梁璋的手掌,像一只主动蹭向主人掌心的猫。
他半蹲下身子,仰起脸,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瑞凤眼显得更加温驯无辜,像一只讨好主人的猫。他伸出纤细指尖,轻轻拉住梁璋的衣角,声音压得更低了,变成一种气音,像羽毛搔过耳廓:“老爷,我们进屋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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