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烨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手指收紧,看着薛明珠满脸涨红,“你想让林怀安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冰冷,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可以啊。他不舍得对我怎样。你看他会放过薛家吗?”
薛明珠的眼睛里滚出真的眼泪来,顺着腮帮淌进他的指缝。她拼命摇头,指尖扒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肤。
梁烨松开手,退后一步。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的血和碎玻璃,:“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说完他侧过身,从薛明珠身侧走过去,没有回头。
他走出房间时,会所老板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老板身边跪着两个人,—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穿着名牌西装却掩不住一身油腻;另一个穿着侍者的制服,低着头,浑身发抖。
会所老板看到梁烨出来,连忙迎上去,一巴掌扇在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身上,骂道:“梁少,实在对不起!是我管教不好!”他紧接着踹了一脚,解释道,“这个畜生喜欢一个姑娘,想给人家下药。谁知道服务员拿错了杯子,把那杯加了料的果汁送到了梁少手里”
他一边说一边踹,每一脚都踹得实实在在,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两个男人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梁少,求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梁烨皱着眉头,看着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就是他给女生下药?”会所老板点头如捣蒜:“就是他!就是这个畜生!”
梁烨的脸色冷了下来:“该给个教训。”会所老板一挥手,两个彪形大汉从走廊尽头走出来,架起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就往外拖。
男人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几秒钟,便被一道门隔断了。
会所老板又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请示:“梁少,这个您看……”
梁烨扫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算了。”
会所老板喜出望外,一巴掌拍在服务员身上:“还不快谢谢梁少!跟个死人似的!”
服务员赶紧爬起来,鞠躬鞠得像在捣蒜:“谢谢梁少!谢谢梁少!”
梁烨没有看他,目光转向会所老板,似乎有话要说。
会所老板立刻会意,挥手让服务员退下,然后凑近了一步:“梁少,您说?”
梁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把我进入610之后走廊的监控,给我。”
会所老板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了八百个来回。
610。
卧槽。
那特么不是林怀安吗?
那不是梁烨的小m吗?
他的脸上堆起笑容,嘴上应着“梁少稍等,我打个电话问问监控室”,脚下已经挪到了走廊拐角。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备注为“林总”的号码,压低声音:“林总,梁少想查昨晚的监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昨天的事情,避免对梁烨冲击太大,还是等他忙完之后,亲自跟他说吧!
林怀安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隐约有人在汇报工作,:“不给。”
会所老板挂了电话,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回到梁烨面前,脸上挂着歉疚的笑容:“对不起梁少,昨天设备维修,监控一直没修好,所以没有昨夜的录像。”
梁烨皱了皱眉:“其他地方的呢?”会所老板的笑容纹丝不动:“设备是一起维修的,所以其他地方的也没有。”
梁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了。
他坐在车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拿出手机,给乔增贵打电话,打了十几个,没有人接。
他又给赵恒打,同样没有人接。
操。
他把手机摔在后座上,颓废地遮住眼睛。
他该怎么办?
他好害怕。
从前,梁璋就是酒后强迫了他母亲,一夜荒唐,母亲怀了他,两人被迫成婚。谁料,母亲生他时大出血,死在产床上,连他一眼都没来得及看。所以他这条命,从第一声啼哭起就染着罪孽,他的身上流淌着一个罪犯的血。
电话铃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沈文清中气十足的声音,像鞭子抽过来:“梁烨,你立马给我滚过来。”
他握着手机,指尖发白,喉咙里什么都咽不下去。
第76章 现代篇之如何拯救你?(六)
梁烨从昨晚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
他的胃早就空了,此刻正痉挛着绞成一团,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反复揉捏他的内脏。赶回沈家老宅的一路,都像踩在绵软的棉花上,头重脚轻、天旋地转。
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他进来,微微躬身:“烨少爷,老爷叫您去祠堂。”
梁烨没有应声。他低头摘下手腕上的手环,又取下右耳上那枚红色耳钉,握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然后将它们放在玄关的瓷盘上,像放下某种沉重的枷锁。
眼看到祠堂,管家拉了一下梁烨的衣袖。那力道很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烨少爷,老爷很生气……您服个软,先把这件事过了。你们是一家人,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从管家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在他耳朵里却像一把钝刀,割不开皮肉,只是反复地磨,磨出火辣辣的疼。
梁烨垂下眼,嘴角扯了一下又放平。沈文清可从来没想过和他成为一家人。他恨不得当年死掉的人,是他。
他拉开袖子,没有答话,推开祠堂那两扇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祠堂里,香烟缭绕,檀木的气味浓郁得几乎呛人。
沈文清身着深色中式长衫,银丝整齐,手持黝黑的龙头拐杖,脊背挺直。眉眼间积压了数十年的怒火,此刻尽数爆发。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眸死死钉在梁烨身上,盛满憎恶与失望,几乎要将他当场撕碎。
“畜生。”
二字落地,沉如惊雷,震得祠堂空气震颤。
“还不跪下!”
梁烨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砖上,膝盖撞击石板的脆响格外清晰。
他不敢抬头看那块牌位一眼,上面刻着“爱女沈婉柔之灵位”几个字,只要对上,他积压至今的愧疚与自我厌弃就会彻底崩塌,将他彻底淹没、碾碎。
凌厉的风声骤然落下。
“咚——”
龙头拐杖带着千钧力道,狠狠砸在他的右肩。
梁烨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右肩迅速失去知觉,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被击中的地方炸开,顺着神经蔓延到整条手臂,指尖都在发麻。大颗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沁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砖上。
“你做了什么?”沈文清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梁烨没有回答,胃部的绞痛和身体上的剧痛,疼得他浑身发抖、呼吸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的钝痛。
沈文清又是一棍子,这一下砸在他的左肩上,力道比方才更重。梁烨的身体晃了晃,又跪直了。
“为什么薛家会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女儿回家寻死觅活?”沈文清的拐杖重重地拄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响,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梁烨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酸水涌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我被下药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个畜生!”沈文清大怒,举起拐杖,一下接一下地砸在梁烨的后背上。那拐杖砸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祠堂里反复回荡。梁烨被砸得身子不断前倾,却又一次次地跪直,脊背始终没有弯下去。
“我的女儿怎么生了你这个东西!”沈文清眼底恨意汹涌,“下药了就可以糟蹋人家清白的女儿吗?人家好好的女儿,为什么要碰到你这个畜生?”像是在骂梁烨,又像是在骂另一个人。
梁烨的后背迅速肿胀起来,白衬衫被鲜血浸透,一道一道的血痕从布料下渗出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事物出现了重影,但他依然跪得笔直,仿佛那具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
“你去薛家磕头道歉!”沈文清拄着拐杖喘着气,毕竟年纪大了,连续的打骂让他也有些吃不消,“人家女儿不计前嫌,愿意嫁给你.....”
“我不去。”梁烨双手骤然收紧,十根指甲狠狠抠进青砖缝隙,声音带着浸透骨髓的倔强。
三个字,彻底点燃了老人残余的、最后的怒火。
“你跟你那个爹一样,都是禽兽不如的东西!他死的时候怎么不带上你?”沈文清浑身剧烈颤抖,眼底的失望彻底崩塌,字字淬毒,狠狠扎进梁烨最脆弱的软肋。
脑中“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坍塌了。
后背火辣辣的,胃在痉挛,手指在流血,可那疼痛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而遥远,仿佛发生在别人身上。他跪在那里,听着沈文清的咒骂从耳边穿过,像风穿过空荡荡的走廊,没有留下任何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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