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怀安浑身一缩,脊背弓起又落下。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前送了送,把两只耳朵往他掌心里拱,像在讨揉。耳尖那抹粉色在他指缝间颤巍巍地抖着,绒毛蹭过他掌心疤痕,又痒又软。
梁烨又拽了一下耳朵,林怀安终于抬起眼来。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含着一层将落未落的水光,眼神又软又媚,眼尾那抹红直蔓延到鬓边。他张了张嘴,嗓音又哑又黏:"别……别拽了……"
梁烨嗤笑一声:"别拽?"手上反而又揉了揉。
林怀安被他揉得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哼,尾音拐着弯往上飘。他想躲,脑袋往枕头里埋,却被梁烨捏着耳朵根。他最终放弃了挣扎,把整张脸埋进自己那双兔耳后面,闷闷地哼唧:"你轻点儿……"
梁烨低头,亲了亲那只被他捏得微红的耳朵,,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尾巴呢?"
林怀安用长长的耳朵捂住自己的眼睛,露出底下通红的面颊和几近滴血的耳根,闷声道:"你只许看……不许摸。"
梁烨嗤笑一声,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林怀安犹豫了片刻,屁股后面终于慢慢冒出一团短短的、圆滚滚的兔尾,不过婴儿拳头大小,雪白的绒毛蓬松地炸开,小小的一团,在腰窝下方微微颤动。
梁烨伸手,那团小尾巴正好落在他掌心中央。他攥住,指腹从尾巴根慢慢搓到顶端,反复把玩。
林怀安整个人绷得笔直,腰腹剧烈颤抖,他咬着自己的指节,呜呜咽咽地哼着,声音断断续续。那团小尾巴又软又热,明明被揉得受不了了,却还是本能地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好可爱。"梁烨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攥着那团小尾巴,又偏头去吻他颈侧跳动的脉搏,犬齿若有若无地蹭过薄薄的肌肤,"母妃好可爱。"
梁烨看着这幅模样,心里的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口干舌燥,嗓子像含着一团炭。他俯身,鼻尖蹭过他发烫的耳根,嗓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母妃,小兔子吃什么?"
林怀安微微一怔,一只雪白兔耳轻轻抬起,露出一只水光潋滟的眼眸,懵懂地打量着眼前恶劣的帝王,温柔轻声道:“我已修炼两百年,早已褪去凡胎,不吃凡间俗物。”
两百岁。按妖界的寿数来算,顶多算个刚断奶的小妖崽。
梁烨笑了。那笑意褪去了所有暴戾与阴鸷,凤眸弯起,露出尖尖的虎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几分狡黠与意气,明黄龙袍映着烛火,竟在这一刻显得鲜活而明亮。
他俯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小兔子爱吃胡萝卜。"
林怀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凤眸睁大,像是第一次认识他的,又委屈又羞恼:"梁烨!我讨厌你!"
梁烨的心口猛地疼了一下。他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说,可当那四个字真的从林怀安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声音,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梁烨,你弑兄篡位,罪大恶极!”
“梁烨,你也配为人君?下贱的野种!”
“没人要的东西!”
“生而丧母!”
“梁烨,你怎么不去死!”
.......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朝堂上、从奏折里、从宫墙外的窃窃私语中,从每一个向他跪拜的人低垂的眼帘下。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可此刻,那些声音全部汇聚成一道洪流,冲垮了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坝。
他猛地掐住林怀安的脖子,五指收紧,眼底的戾气如狂风暴雨般翻涌:“讨厌朕?你算死,也得陪着朕!”
第64章 假如林怀安是只小兔子(二)
梁烨看着满脸涨红的林怀安,那双瑞凤眼眼尾泛着水光,眉心的朱砂痣都跟着颤动。他的头颅软软地垂下,兔耳无力地耷拉在发间。
他心头那股疯魔暴戾的毁灭欲,骤然被一阵尖锐的恐慌狠狠刺破。
他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几步,转身便逃。
殿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
林怀安大口呼吸着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失去妖力,他甚至比普通人更脆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咳咳……宝宝……"他偏过头,瑞凤眼半阖,长睫湿漉漉地覆在眼下,水光细碎,脆弱又圣洁。
锁妖绳悄然蠕动,解开了对他四肢的束缚。只将他一只纤细莹白的手腕轻柔固定在两侧雕花床柱之上,留了些许松动余地,却依旧让他无法起身逃离。
林怀安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间,指尖触到胸口。
那里还残留着梁烨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他一想起刚才梁烨的动作,心脏便狂跳不止,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双腿并拢,细腻的膝盖靠拢,不自觉地轻轻来回摩挲,一股无名的火在身体深处燃烧,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发烫。
他是一只小妖怪。父母都是凡兔,他自小便察觉到自己与兄弟姐妹的不同,他比它们更敏锐,更能感知到天地间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后来机缘巧合,得了修炼的法门,历经百年苦修,终于修成人形。他为躲避一只猞猁精的追杀,误打误撞逃到了皇宫。皇宫有龙气庇护,寻常妖物根本进不去。
他本身没有造过杀孽,身上气息纯净,才勉强进入了皇宫的边缘地带,在冷宫附近徘徊。
"啊啊啊——"
林怀安突然觉得有东西在碰他,低头一看,一个脏兮兮的小婴儿正趴在他腿上,小手攥着他的兔耳,口水糊了满脸,一缕一缕地沾在灰扑扑的脸蛋上。
那婴儿不过半岁大小,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黑亮,在脏污的脸上格外醒目。
林怀安皱了皱眉,看着四处无人,便化作人形。他单手提着小婴儿的后颈,像拎一只小狗崽,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小家伙,口水不要乱流。"
婴儿被他拎在半空中,伸出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林怀安看他实在是脏得厉害,便施了一个清洁术,将那层厚厚的污垢洗去,露出一张瘦得可怜的小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大得吓人,像是随时会从眼眶里掉出来。
婴儿像是感受到了林怀安目光中的不满,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却不出声,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林怀安将他倒转过来,抱在怀里,掐了掐他瘦削的小脸:“你在哭什么?”
婴儿止住了眼泪,冲他咧开嘴笑了起来,伸出手朝他挥舞着:“啊啊啊——”
“小野种!你跑哪里去了?”
一道尖利的声音刺破空气。林怀安眉头一皱,将婴儿放在地上,隐身躲避。
一个粗壮的嬷嬷快步走来,满脸横肉,看见地上的婴儿,一把拎起他的后颈,像拎一只死狗:"小野种,整天就知道给老娘添乱!"
婴儿被勒得小脸发紫,手脚胡乱蹬着,却发不出声音。
嬷嬷一巴掌拍到他屁股上,怒斥道:"动什么?没人要的东西!"
婴儿吓得一激灵,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却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林怀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之人,竟对一个婴儿也下得去手?
他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气流将嬷嬷钉在原地。他接过婴儿,那小东西立刻缩进他怀里,像找到暖源的雏鸟,拼命往他颈窝里拱。
嬷嬷的眼珠惊恐地转动着,忽然看见阴风四起,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从黑暗中浮现,朝她撕咬过来——
"有鬼!有鬼啊——"
林怀安一挥手,嬷嬷连滚带爬地逃了,裤裆处湿了一片。
婴儿缩在林怀安的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乱拱,张开嘴咬住他的衣襟,口水浸湿了一大片衣料。
林怀安多年不曾与凡人接触,看着怀里这个满脸口水的婴儿,实在搞不懂这小小的东西在想什么。不过对一个婴儿来说,无外乎就是吃和睡这两件事。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你是不是饿了?”
他抱着婴儿隐去身形,小心翼翼地沿着皇宫的边缘摸索前行,以免被天道盯上。他溜进御膳房,偷了一块烧饼,掰下一小块递给婴儿:“吃吧。”婴儿接过烧饼,塞进嘴里,进进出出捣鼓了半天,那块烧饼纹丝不动。
林怀安疑惑地掰开婴儿的嘴,探头一看,里面光秃秃的,只有一颗刚冒出尖尖的小白牙,孤零零地立在牙龈上。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有用的小东西。”
他环顾四周,看到灶台上有一碗温热的羊奶,便端了过来,凑到婴儿嘴边。婴儿迫不及待地张嘴去喝,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羊奶从他的鼻子里、嘴巴里一齐喷出来,弄得满脸都是。
林怀安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让那些呛进去的羊奶一点一点地吐出来。他想了想,端起羊奶喝了一口,以口为度,一点点地喂进婴儿的嘴里。婴儿含着他的嘴唇,贪婪地吮吸着,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唇瓣,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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