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怀安胸腔发紧、濒临窒息,胸口剧烈起伏。
梁烨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底泛红潮湿:“我只想亲你。你知道吗?我们亲过无数次。第一次亲你的时候,我把你的嘴唇咬破了,是你一点一点教会我怎么吻。”
林怀安耳尖瞬间爆红,面颊发烫,又羞又窘,低声骂了一句:“混账。”
“就在这栖梧殿。”
梁烨没有理会他的骂声,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执拗的的认真,“还有更混账的。你每天睡觉都要为我.....让我韩”
林怀安恼羞成怒,猛地转过头来:“闭嘴!你怎么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梁烨低下了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锦被上。那个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传来,沙哑而破碎,带着被压抑到极致的委屈:“林怀安……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仗着失忆,就把一切都否认了。”
梁烨猛地抬起头,一把攥住林怀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在那截皓腕上留下指痕。他的眼眶通红,泪痕未干,眼底却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你忘了,我就替你记着。你否认,我就一件一件说给你听。你说我把感情弄混了,我没有。”
“林怀安,我清醒得很。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比爱你更清醒的事。”
林怀安被梁烨那番话里的决绝震住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进宫那天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结婚生子。
他一直在心里默默地计划着,等梁烨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他就去买一间小小的宅子,安安静静地、一个人过完这辈子。他从没奢望过别的。
可他忽然发现那条路好像走不通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却还倔强地昂着头的少年帝王,不由得叹了口气:“都是皇帝了,怎么还那么爱哭?”
梁烨嘟着嘴,把头昂得更高了一些,不肯示弱。
林怀安伸手抚过他泛红的眼角,声音软了下来:“乖宝宝,你得给我时间接受。”
梁烨哼哼了两声,抬起眼偷偷瞅他,带着几分控诉:“你刚才凶我。”
林怀安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枣糕,递到他面前:“那我道歉,好不好?”
梁烨低头看了一眼,张口叼住那块枣糕,咬下一大半,鼓着腮帮子嚼了嚼,又把剩下的一半递到林怀安嘴边。
林怀安自然地张嘴接住,嚼了两下,甜味在舌尖化开。
梁烨看着他吃下去,心里悄悄泛起一阵窃喜。他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声音里却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有了妹妹……还会爱我吗?”
林怀安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得,怪不得今天发这么大脾气,原来是醋坛子翻了。
他伸手将梁烨揽进怀里,抱得很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梁烨产生这种错觉?
可让梁烨不安了,那就是他的错。
“爱你。”
他又补了一句,像是怕不够似的:“最爱你。”
第59章 圣母降临
暖阁内熏着清甜的白檀,烟气丝丝缕缕缠上描金窗棂,盛夏的暑气尽数被隔绝在外。
梁烨懒洋洋窝在林怀安怀中,一条长腿随意翘着,单薄衣料下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兴致勃勃地翻着小人书。
他不经感叹:这样的日子,即便是小时候也不曾有过。
冷宫里那些年,林怀安忙着养活他、翻案,哪有闲工夫这样抱着他,任他赖在怀里无所事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身旁正在批阅奏折的林怀安,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一块去好籽的西瓜便送到了他嘴边。
他张口叼住,嚼了嚼,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林怀安低头看他,乌发半挽,几缕碎发垂在颊侧,瑞凤眼狭长潋滟,睫羽轻覆。
他伸手替梁烨擦了擦嘴角的西瓜汁,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唇珠,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这样的日子是怎么开始的呢?
大约是几天前的事了。
那日傍晚,梁烨正趴在案头批折子,批着批着便打起盹来。林怀安走过来,想替他披件外衣,目光却落在他的花白的鬓角,在烛火下格外刺目。林怀安的动作顿住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心疼:“宝宝,头发为什么会白?”
梁烨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下意识就想往旁边躲,却被林怀安按住了肩膀。他自知躲不过去,也不敢说实话,只好随口扯了个借口,语气故作轻松:“每天处理政事,太累了嘛。您看看这些折子,一天到晚没完没了地递进来,换谁都得愁白几根头发。”他说着还夸张地指了指案上那摞半人高的奏折,试图让自己的谎话听起来更可信一些。
林怀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奏折,又看了看梁烨鬓角那几缕刺眼的白,忽然伸手将整摞奏折搬到了自己面前。梁烨愣住了:“母妃,你这是……”
“你歇着。”林怀安已经翻开第一本,拿起笔,蘸了朱砂,笔尖悬在纸上顿了一顿,“这些我来批。”
他和梁烨的字,根本不分彼此。当年在冷宫里,他握着梁烨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字,两人的字迹早已交融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藤蔓,分不清哪片叶子是谁的。
而且林怀安本身就在司礼监任过职,处理这些政事也算得心应手。有什么不懂的,随口问一句梁烨,那人便从书里抬起头,三言两语点破关键。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梁烨翘着腿看小人书,林怀安替他批奏折,像一位溺爱孩子的母亲,明知不该纵容,却还是舍不得收起那份宠。
“母妃,喝水。”梁烨头也不抬地说,沉迷于小人书。
林怀安把杯子递过去,送到梁烨唇边。长睫轻轻抬起,狭长凤目望向怀中少年,眼底漾开一层浅淡柔光,美得人心头一颤。
梁烨不接,也不看,理所当然地补了一句:“喂我。”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虎牙尖尖地露出来,唇珠微微嘟着,一副“你不喂我我就不喝”的无赖模样。
林怀安的耐心终于见了底。
狗崽子。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冷冷道:“爱喝不喝。”
梁烨立刻放下小人书,像一只察觉到主人不高兴的大型犬,贴过去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毛茸茸的脑袋拱着林怀安的下巴,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林怀安觉得不能再这样惯下去了,推开他的脑袋,把奏折一扔:“自己批。”
梁烨马上又贴过来,被林怀安一个冷眼钉在原地。
他不敢动了,眼泪汪汪地看着林怀安,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母妃……”
林怀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气忽然就散了。
他把梁烨往怀里抱了抱,觉得他可爱得不得了。
林怀安现在无比清楚地知道,梁烨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之前一定深爱着梁烨。梁烨的夫人只能是他,因为他无法容忍梁烨身边出现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
可正因为知道,他才忍不住忮忌,忮忌那个拥有完整记忆的自己。
这具三十二岁的身体里,却塞着一个十八岁的灵魂。
三十二岁的他和梁烨那样相爱,拥有那么多他无法触及的记忆。
而十八岁的林怀安,什么也没有。
他拼命压制着那些不断翻涌的记忆碎片,不想让它们回来。
他想独占梁烨,哪怕只是多一天。
“你之前……也会对他这么撒娇吗?”
梁烨愣了一下:“谁啊?”
林怀安咬了咬唇,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你的夫人。”
梁烨不解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我的夫人不就是你吗?”
林怀安在心里尖叫:不是的。你爱的不是我。
你爱的是那个完整的、拥有你所有记忆的、和你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林怀安。
他不是我。
他好想把这具身体撕开,把那个藏在深处的、完整的自己拽出来,质问他: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拥有他全部的爱?
他也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有人会忮忌自己。
他掐住梁烨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俯身,悬停在梁烨唇上方一寸处。
水流倾泻而下,落入梁烨的口腔。他被迫仰着头,喉结滚动,不断吞咽,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林怀安。那眼神脆弱又迷人,像一头被驯服的兽,全然信任地将自己交出去。
林怀安的占有欲得到了满足。他伸手替梁烨擦去脸上迸溅的水珠,指尖顺着他的眉骨缓缓滑下,停在那颗唇珠上,眼底翻涌着偏执:“好孩子,他会这样对你吗?”
梁烨不敢吭声,顺从地把脖子往他手心里送了送,像一只主动把项圈递给主人的狗。
他不太理解林怀安在纠结什么,对他来说,无论林怀安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林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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