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拼命仰起头,声音都劈了叉,“陛下!草民真的是神医!真的是活观音!这天下没有我治不了的病!药到病除!真的!您相信我!”
梁烨和赵恒暗中交换了个眼色。赵恒得令,身形一闪。
"铛——"
他接住刀,双膝重重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陛下,臣用性命担保这位真是神医。不如……给玉堂春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玉堂春小脸吓得煞白,却还是梗着脖子补了一句:“对!戴罪立功!我给陛下治病!治不好再杀我也不迟!”
上钩了。
梁烨看着玉堂春那双眼睛,忽然一怔。
瑞凤眼。
和林怀安一模一样的瑞凤眼。
他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放缓了些,却依然带着威压:“你可知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玉堂春咽了一下口水,没敢接话。
“但你若真能解毒,”梁烨话锋一转,“朕不仅不会罚你,还会重赏你。高官厚禄,锦衣玉食,随你挑。”
玉堂春眼睛一亮,看到了生的希望,磕头如捣蒜:“陛下既然派人将草民抓来,必然是遇到了棘手的病症。不如让草民一试?”
"跟朕来。"
梁烨起身,龙袍翻飞,大步走入内殿。
赵恒和玉堂春紧跟其后。
内殿纱幔低垂,药香袅袅。
林怀安躺在榻上,一层半透素纱轻轻笼罩周身,身形朦胧柔和,远看如同月下踏凡的仙人。
他心里暗笑,梁烨真是越来越像个皇帝了。这威逼利诱的一套,用得越来越熟练。
梁烨坐过去,自然而然地揽住他,手臂箍着他的腰,两人相视一笑。
玉堂春踏入内殿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
震惊。
世界上竟有如此风姿的男子?
一张脸白净如玉,眉眼清冷而慈悲,瑞凤眼微挑时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不自知的艳色,像一尊沉睡的白玉观音,圣洁得让人不敢靠近,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赵恒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耳语,"你干什么的?还不行礼,这是九千岁。"
"哦!"玉堂春傻愣愣的,连忙躬身,"见过千岁。"
林怀安被她逗得一乐,唇角微弯,凤眼轻抬。他掀开薄纱,缓缓坐起身,露出那张完整的面容。
那一瞬间,仿佛积雪初融,山涧清泉叮咚作响,整个殿内的光线都像是汇聚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玉堂春满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林怀安,脱口而出,"千岁……您真好看。"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像是陷入了什么遥远的回忆,"我好像……见过你。"
"放肆!"赵恒低喝,"你少痴人说梦了!"
玉堂春一跺脚,小脸涨得更红,"我就是见过!你这个大木头懂什么!"
林怀安上下打量着玉堂春。
皮肤白皙,瑞凤眼,个子不高,是个俊俏的小伙。可那眉眼间的神态,那生气时微蹙的眉心,那一跺脚的习惯,好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
"玉堂春。"
林怀安心里猛地一跳。
玉堂春。
玉兰的别称。
而他的妹妹就叫林玉兰。
他坐直身子,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掐进掌心,"你多大了?"
梁烨瞬间秒懂。他不动声色地扶住林怀安的肩,掌心温热而坚定。
玉堂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大约……二十一、二?具体年纪记不清了。"
年龄对上了。
林怀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发涩:“怎么会……记不清呢?你父母呢?”
玉堂春觉得有些奇怪,谁家治病还问这些?
可她一看林怀安,心里就莫名地涌上一股亲切,她乖乖作答,"我小时候发了高烧,记不清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师父说我父母都死了,他捡到了我,也不知道我具体几岁,就估摸一个大概年龄。"
林怀安心里一痛,像被人用钝刀狠狠捅了一下。
他摇晃着站起身来,想要伸手摸摸玉堂春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他怕自己一碰到她,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这些年,她一定受了很多苦。
他派了那么多人,找遍了天涯海角,都没有找到她。没想到……她就是他一直寻找的"活观音"。
"这些年"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过得好吗?"
玉堂春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跟着一揪。她扯出一个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过得很好!"她用力点头,像是要证明什么,"师父师娘都很疼我!"
"那就好。"
林怀安看着她那张笑脸,也跟着笑了一下,可那笑意里藏着掩不住的悲伤。
他的妹妹。
他找了十几年的妹妹。
就在眼前。
却不能相认。
梁烨侧过头,看向怀里的人,满眼不解,用口型说:为何不认?
林怀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压着许多说不出口的话。如今他生死未卜,若是相认,不过是让她徒增伤悲罢了。
梁烨了然,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而坚定。
玉堂春看着黏糊的两人,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不过她向来没有眼色,大大咧咧地开口,"千岁,你生病了吗?"她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我很厉害的!我给你把脉!"
林怀安收敛了心神,微微一笑,伸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辛苦你了。”
玉堂春搭上去把脉,触手冰冷,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凝神诊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好阴寒的毒!
她没有说话,从怀里拔出一根银针,插入林怀安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涌出。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掀开盖子,里面有个白白胖胖的虫子,正在蠕动。她将指尖血喂了进去,虫子摇摇晃晃几下。
死了。
"如此阴寒……毒性如此之强……"玉堂春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是百日秋。"
梁烨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问道,"可以解吗?"
玉堂春没有回答,又重新搭上林怀安的脉搏,仔细诊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啊!如果是百日秋,按理说早就该毒发了。”
林怀安一笑,唇角微弯,"你没猜错,是百日秋。"
玉堂春惊叹道,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个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压制百日秋的毒性?"她眼睛发亮,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这个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梁烨接口道:“可以。你先解毒。”
玉堂春一下子卡了壳。她支支吾吾地搓着手,眼神飘忽:“这个毒……我其实也是第一次见。以前只在古籍上看到过记载,我……”
林怀安安慰道,声音温柔得像水,"没事,解不了也没关系,你不要放在心上。"
玉堂春心里一暖,这个人怎么这么好?明明身中剧毒还安慰她。
她眼眶莫名发酸,咬了咬牙,抬起头,目光坚定,"这毒无解,只能以毒攻毒。"
梁烨眉头一皱,"以毒攻毒?"
"我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
梁烨的心凉了半截。
他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让赵恒先带玉堂春去太医院挑选所需药材。
内殿重归寂静。
梁烨将头埋在林怀安怀里,声音闷闷的,"她真是你妹妹啊?"
林怀安摸了摸他的脑袋,指尖穿过那片刺目的白发,动作轻柔,"我有七八成把握。"他顿了顿,,"我见她第一眼,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长得很像我娘。"
"哦!"梁烨忽然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慌乱,"我刚才对她很凶……她会不会怪我?"他咬了咬唇珠,虎牙尖尖,"她<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我……"
林怀安亲了亲他,唇瓣擦过那处微凉的唇角,声音带着宠溺的无奈,"不会的。"
"三成把握,要解吗?"
林怀安抱紧梁烨,手臂箍得极紧,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他闭上眼,"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他轻轻抚过梁烨的眉骨,看着梁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已经开始花白的鬓角:“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我还想……和你有以后。”
梁烨把抬起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朕是天子,老天爷跟朕说——"
"咱们不只有以后,还得白头偕老。"
"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梁烨就守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日头从东边爬到正中,又从正中缓缓西斜,他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期间有宫人送来膳食,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目光将门板烧穿。
每隔一刻钟,便有侍女端着铜盆进出,盆里的水从清澈变成淡红,又从淡红变成深红。
一盆,两盆,三盆……梁烨数着那些盆数,每端出一盆,他的脸色就白一分。他感受着自己身上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知道那是同命蛊在为林怀安分担痛苦。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向满天神佛,向他能想到的所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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