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太监养崽日常_金政 > 第73页
    "安安……"梁烨拖长了声音,眼底盛着促狭的光,"你说,这事儿是谁干的?"


    林怀安不语,只是一味宠孩子。


    夜里,栖梧殿的烛火刚刚熄灭不久。


    梁烨躺在林怀安的怀里,睡的安稳。


    忽然,钟响了。


    这口钟立在奉天门东侧的钟楼上,非紧急情况,这钟不会被人敲响。


    这个时候,有什么大事?


    梁璋?!


    梁烨猛地从榻上坐起,披上外袍。林怀安已经点亮了烛火,一张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愈发清冷,眉眼如画,却凝着一层薄霜。


    "走。"梁烨系好腰带,伸手拉住林怀安的手。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长长的宫道。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照得满殿惨白如昼。


    梁烨一步跨进殿门,就听见一阵嚎哭。梁瑭跪在龙榻前,身子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的王妃抱着幼子,缩在一旁,也哭作一团。那孩子不过三四岁,被母亲捂着嘴,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宗人令以及朝中重臣跪在下面,一个个低着头,肩膀抽动。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哽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


    梁烨跪下去。


    他望着那张龙床那个枯瘦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梁璋靠在明黄色的迎枕上,小半年的中风已经将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帝王折磨得面颊凹陷,眼眶深陷,像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骷髅。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泛着一层异样的红润,像是有人在他枯槁的皮囊下点了一盏即将燃尽的灯。他竟然能坐起来,靠在床头,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梁烨身上。


    “烨儿,上前。”


    回光返照?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刺进梁烨的心口。虽然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父子亲情,但毕竟血脉相连,此时心里也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他膝行到梁璋榻旁,额头抵着床沿,声音闷在喉咙里:"父皇……"


    梁璋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是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朕已经听高德茂说了。这段时间,你干得很好。”


    梁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像一个被人夸奖了的孩子,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口。那些年在冷宫里的委屈,那些被遗忘的日子,那些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执拗……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梁璋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梁瑭,哭的眼泪鼻涕一起流。那个老二,从小到大都是个贪吃的性子,没什么大志,也没什么坏心。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完全没有半分皇子的模样。


    梁璋又将目光转向梁烨,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慈爱:“你二哥心思单纯,不善<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如今朕膝下只剩下你们兄弟二人,日后要相互扶持,切莫同室操戈。”


    梁瑭哭着连连称是,梁烨也红着眼眶点头应下。


    梁璋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他的目光越过梁瑭,越过宗人令,越过满殿的朝臣,最终落在了一个一直沉默地跪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林怀安,上前。”


    梁烨猛地抬起头,看向梁璋,目光中带着一丝警觉与不安:“父皇?”


    “退下。”梁璋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梁瑭赶紧起身,拉着梁烨的衣袖往外走。梁烨被拖出殿门时,频频回头,目光穿过越来越窄的门缝,落在那个跪在地上的朱红身影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殿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将他隔绝在外。


    屋内只剩下一盏孤灯,一张龙床,两个人。


    林怀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一身月白衣衫,腰身纤细如一捻初雪,清冷得仿佛不属这凡尘。烛火映在他脸上,整个人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圣洁疏离。


    梁璋靠在床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阉人生了一副好皮囊,那张脸白净如瓷,眉目清冷,美的超越了性别。即使他见过后宫无数的嫔妃佳丽,也依旧会被惊艳。


    哪个帝王没有点癖好?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让梁烨爱他那么深,竟然为他放弃后宫。


    难道梁烨想让一个阉人登上后位吗?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梁璋的目光沉了下去。他的儿子怎么会有错?那有错的,只能是别人。


    “林怀安。”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冷意,“你谗言惑上,魅惑君王。大梁王朝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不纳妃、无后嗣的帝王。身为一个父亲,朕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走上歧途?”


    林怀安抬起头,直视着龙床上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父亲?”


    他嘴角弯起嘲讽的弧度,依旧美得惊人:“我从冷宫捡到他,辛辛苦苦养大的时候……你在哪里?"


    梁璋的脸色沉了下来:“放肆。”


    "梁烨和你……有什么关系?"林怀安直视梁璋,没有丝毫退让,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偏执,"他是我的孩子。"


    梁璋气得浑身发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褥,指节泛白。他猛地一挥手臂,声音沙哑而暴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皇家血脉戏弄?来人——!”


    几个暗卫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走出,按住林怀安的肩膀。力道极大,几乎要将他的肩胛骨捏碎。林怀安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像是早就料到。


    一名暗卫端着一杯酒,走到林怀安面前。酒液清澈透明,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苦味。


    梁璋的声音从龙床上传来,居高临下:“这酒里下的,叫百日秋。能让你走的毫无痛苦。这就算朕给你,替朕养大梁烨的恩赐。”


    暗卫拿着酒,走到林怀安面前,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用力一掰,林怀安咬紧牙关,齿关紧闭,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流下,在下颌划出一道湿痕。


    梁璋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根毒针刺入林怀安的心口:“你不喝,朕就不会写下遗诏。没有遗诏登基,后世史官会怎么写梁烨?嗯?谋权篡位?乱臣贼子?你要他背着这个名声,坐那把龙椅坐一辈子吗?”


    林怀安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仍旧瞪得大大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甘,愤怒,悲凉,最后全部化作一片死寂,:“我自己喝。”


    暗卫松开了按住他的手。林怀安伸出手,接过那杯酒。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但很快又稳住了。他低头看着杯中那汪清澈的液体,看着烛火在酒面上跳动,像一颗垂死的星星。然后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一股辛辣的苦味,像一把烧红的刀,顺着食道一路割下去,灼得他胃里翻江倒海。他放下酒杯,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梁璋:“遗诏,记得给我。”


    梁璋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示意暗卫将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递到林怀安手中。


    林怀安接过遗诏,展开看了一眼,玉玺端正,字迹无误。他将遗诏收入怀中,又问了一句:“我还有多长时间?”


    "三个月。"


    "够了。"林怀安点点头,唇角含笑,像雪地尽头最后一线残阳,"三个月……够帮他稳定朝堂了。"


    他转身,朝殿门走去。


    身后,梁璋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起林怀安方才说的那句话——“我从冷宫捡到他,辛辛苦苦养大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做错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梁烨太爱林怀安了,可是帝王家那能有爱。


    他的爱让林怀安成为梁烨最大的弱点。


    他只是在帮梁烨除掉这个弱点。


    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送给儿子的最后一件礼物。


    他忽然感到气力被抽出。


    那股回光返照的劲儿,像是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蜡。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想要看清什么,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虚空。


    "陛下……"一旁的暗卫低声唤道。


    梁璋的手垂了下去。


    太医冲进来,跪在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片刻后,太医伏地叩首,声音颤抖而沉重:“陛下——驾崩了。”


    三声钟响。


    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天际传来,穿透了整座紫禁城的夜空。所有人跪下去,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子。哭声、喊声、叩首声交织在一起,在乾清宫上空回荡。


    "恭送大行皇帝——"


    声音整齐划一,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漫长的夜色。


    高德茂双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遗诏,指尖触到绢帛表面时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将诏书高高举过头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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