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太监养崽日常_金政 > 第72页
    曾大牛没有看他。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云苓这个名字真好听。"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是林公公起的。"


    梁烨忍不住问:"之前她叫什么?"


    "叫银子。"曾大牛的声音柔下来,"村里人没见过金子,便觉得银子就是最好的。"


    "你们以前就认识?"


    曾大牛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王爷,"他忽然转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恳切,"卑职可以给您讲个故事吗?"


    梁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曾大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缓慢开口:"从前有个村,叫桃花村。"


    "村里有两家邻居,前后院,篱笆挨着篱笆。前院那家生了女儿,取名银子。后院那家生了男孩,取名大牛。村里牛贵,便希望男孩壮如牛。"


    他的嘴角弯了弯,眼底有水光在跳动:"银子小时候皮得很,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比男孩还野。她娘追着她打,她就往我家跑,躲在我娘身后,冲她娘做鬼脸。"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曾大牛的声音顿了顿。


    "十年前,大旱。"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三年没下一滴雨,地里的庄稼枯成了柴,树皮都被剥光了。可知县老爷不管这些,他照样派人来收税。衙役踹开我家的门,把我爹拖到院子里,说再不交税就要拉他去坐牢。我爹跪在地上磕头,说大人,地里颗粒无收,实在是交不出来啊。衙役一脚踹在他心口,说交不出来就去借,借不到就去偷,总之朝廷的税一两都不能少"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我爹,他不是饿死的,是被衙役打死的。他临死前,把我和我娘的手叠在一起,说往南走,南边有水,有粮……”


    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却倔强地不肯让声音断裂:“银子她爹更早,旱灾第一年人就没了。她娘带着她,跟着我娘,四个人,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三个人。”


    梁烨的手指攥紧了扶手,手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硬木捏碎。他的目光晦暗不明,声音沙哑而低沉:“那个知县,叫什么名字?”


    曾大牛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王爷,不重要了。那样的知县,这大梁有很多。”


    "到了京城边上,"曾大牛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银子她娘也倒下了。临死前,她把银子托付给我,说……说大牛,你们两个,要活下去……"


    "银子她……她趁我睡着,自己去了牙行。第二天一早,我醒来,身边放着二两银子。她……她把自己卖了二两银子,就为了让我……让我能活下去……"


    他的声音终于碎了,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割得人血肉模糊:"我拿着那二两银子,去投了军。我想……我想等我当了将军,就去把她赎出来。可我……可我找了十年,才在宫里找到她。她已经不是银子了,她是云苓,是……是我高攀不起的人……"


    梁烨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她……她认出你了吗?"


    "认出来了。"曾大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却比哭还让人心酸,"她说……她说大牛哥,你怎么还是这么傻。我说……我说银子,你怎么还是这么好看。然后……然后她就哭了,我也哭了……"


    他低下头,将那个鸳鸯荷包贴在胸口,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揉进骨血里:"她说,等王爷大事成了,林公公就会为我们俩举办婚礼。这些年她攒了好多银子。她说……她说要跟我回桃花村,要种一院子菜,养一窝鸡,要……要给我生个孩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偏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王爷,"曾大牛抬起头,眼眶通红,"卑职,已经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官职、财富,对卑职来说如浮云。这天底下,每天都在发生卖儿卖女、妻离子散的事情。卑职……卑职希望能多几个好官,让这天下,少几个像卑职和云苓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忽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若王爷有朝一日登上大宝,卑职斗胆求王爷一件事——"


    "说。"梁烨的声音有些发涩。


    "轻徭薄赋,兴修水利,让这大梁的百姓,都能吃上饭。"曾大牛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带着微微的颤抖,"让这天下,再没有一个叫银子的姑娘,为了二两银子,把自己卖进宫里。"


    梁烨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身影。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座沉默的山。


    "曾大牛,"梁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你起来。"


    曾大牛缓缓直起身,脸上还有磕出的红印。


    梁烨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腰间那把刀鞘扶正,动像是在对待一个平等的朋友。他退后半步,目光落在曾大牛那张黝黑而朴实的脸上,缓缓开口:“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侍卫了。”


    曾大牛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梁烨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本王封你为监察御史。替本王去看看这个大梁——那些田埂上、灶台边、学堂里,真实的大梁。”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渐亮的天色,晨光正一寸一寸地漫过宫墙的轮廓,“你有直达天听的权利。本王困在这紫禁城里,下面的人有的是办法糊弄我。你去替本王查这些贪官污吏,一个都不要放过。”


    "王爷——"


    "你不是想让这天下人都能吃上饭吗?"梁烨转过头,狭长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本王给你这个机会。咱们一起为一个愿望努力。"


    曾大牛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半晌,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卑职……"他的声音闷在地面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卑职替银子…不…替云苓……替这天下大梁所有百姓……谢王爷恩典……"


    梁烨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晨光一寸一寸地漫过宫墙的轮廓,落在他肩头,像一副无形的担子。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身上的重量,那不是龙椅的分量,而是千千万万个像曾大牛和银子一样的百姓,他们的生老病死、饥饱和冷暖,从此都压在他的肩上。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44章 遗诏


    梁烨在众大臣再三恳请之下,依例三辞三让,终于应允暂摄皇权,以安社稷。


    为了方便处理朝政,他与林怀安又搬回了栖梧殿。


    一转眼,便入了冬。


    每日除了堆积如山的奏章,还有言官络绎不绝地进谏,劝他早日娶妻纳妃,以固国本。梁烨充耳不闻,直接命人将那些喋喋不休的家伙扔了出去,一个不留。


    这一日,林怀安穿着一件朱红贴里,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如瓷,颈线修长,整个人像一尊被供奉在红绸中的玉像,清凡脱尘,却又因那抹朱红而平添了几分艳色。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颊侧,他也不去拢,只是专注地研着墨,腕骨在袖口处露出一截,白得几乎透光。


    梁烨听着外头言官隐约传来的喧嚷声,从奏章堆里抬起头来,阴恻恻的:“本王早晚把他们的嘴给缝上。”


    林怀安抬眸看向梁烨,眼尾微微挑着,那道弧度在烛火下显得又淡又勾人,像一尾游过深水的鱼,尾鳍轻轻扫过人心尖:“别做得这么招眼。回头满朝都说你是暴君。”


    梁烨觉得自己的魂都被他那一抬眼勾走了。他一把将林怀安拉进怀里,按在腿上,低头埋进他的颈窝,嗅着那股沉香混合着淡淡的肉香,嘟起嘴,唇珠一晃一晃的,:撒娇道:“母妃,他们欺负皇儿——皇儿好可怜呀。”


    林怀安面上清冷如常,目光扫过殿上高悬的“勤政亲贤”匾额,正正悬在头顶,像一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别弄……这是在殿上……”


    梁烨的力道很大,拉扯,手陷进那片柔软的皮肉里,揉捏。那饱满的软肉只能无奈求饶,任人宰割。


    “恩...”


    林怀安喉间溢出一声泣音,尾音发颤,像是被逼到极致。他的腰肢软了下去,却又强撑着不肯倒。


    傍晚,言官们回家的路上,分别被人套了麻袋,胖揍了一顿。


    回家后,又各自收到了一包东西。打开一看,各种各样贪污的证据。有收银票的字据,有包养外室的地契,有与地方官员往来的密信,还有几张画像,画的正是他们在青楼里左拥右抱的模样。


    梁烨得知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呲着两颗虎牙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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