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跟随梁烨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佩。他们不知道林怀安是谁,不知道他与秦王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往,但他们看到了,这个浑身是伤的人,用自己的命,逼秦王不要退兵。这份决绝,这份忠诚,让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也不得不心生敬意。
梁珵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尖锐而刺耳:“梁烨!你再不退兵,他就要死了!你听到了吗?他就要死了!”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身影正无声无息地靠近梁珵的身后。那人穿着一身禁军侍卫的服饰,腰上挂着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他低着头,脚步极轻,混在那些惊慌失措的侍卫中间,一点也不起眼。他一点一点地靠近,靠近,直到距离梁珵不过三步之遥。
然后他拔出了刀。
一刀,精准地捅进了梁珵的后心。
梁珵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向前倒去。
“王爷——!”他身边的侍卫惊呼出声,但已经晚了。
梁烨抓住这个时机,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箭般窜出。他伏低身体贴于马背,银甲在日光中拖出一道流光,眨眼间便冲到了林怀安身边。他翻身下马,一把将林怀安从地上捞起来,搂进怀里。他的手死死按住林怀安脖颈上的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掌。
“御医!”他嘶吼着,“传御医——!”
李怀瑾站在台阶上,看着梁珵倒下的身体,看着梁烨抱着林怀安的身影,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快!快!杀了他!杀了他们——!”
但已经没有人听她的了。众将士早已冲上前来,将残余的叛军团团围住。刀光剑影,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还在顽抗的禁军侍卫被一一斩杀,鲜血染红了乾清宫前的整片广场。李怀瑾被两名士兵按倒在地,她的发髻散了,金钗掉落在地上,被混乱的脚步踩得变了形。她挣扎着,嘶喊着,但没有人理会她。
梁烨抱着林怀安,跪在血泊之中。他的手始终按在林怀安的脖颈上,鲜血浸透了他的银甲,浸透了他的衣袍,他浑然不觉。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林怀安冰凉的额头,声音沙哑而破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安安……安安……你撑住……御医马上就来了……你撑住……”
第43章 曾大牛
梁烨抱着林怀安冲进偏殿,一脚踹开门。
陈御医连滚带爬地闯进来,药箱撞在门框上,瓶瓶罐罐哗啦作响。他扑到榻前,一看到林怀安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都在发抖,却还是稳住了,开始撒药粉。
药粉触及伤口的瞬间,林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腰线收紧成一道窄而韧的弧,塌陷的腰窝里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咬住下唇,将那声闷哼压在喉咙里,却还是泄出一丝又软又颤的气音。
见血止住了,梁烨的心脏这才落了回去。
他看着林怀安那张苍白的脸,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瓷像,洁净得不染纤尘,又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他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最后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来回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哽咽:“要吓死我了……”
林怀安虚弱地抬起手,他的手指顺着梁烨的发丝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摩挲了两下,安抚这只受惊的小狗,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我没事……别怕。”
陈御医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死死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开口:“王爷……林公公身上的伤太多了,衣服得剪碎才行,不然没法清理伤口。”
梁烨点点头,让他离开,小心翼翼地去找林怀安身上没有受伤的地方,却发现无从下手。
鞭痕、刀伤、烙印……纵横交错,像一张破碎的网,将那具身子切割得支离破碎。他伸出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嘴巴一抿,饱满的唇珠绷得发白,像是要咬出血来。
林怀安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又好笑、又心疼。这次把他吓坏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梁烨的眉心,又顺着他的鼻梁缓缓滑下,停在他的唇珠上,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不许哭。都多大人了,不知羞。
梁烨瘪了瘪嘴,鼻尖发酸,却强忍着将林怀安的身子小心翻转过来,让他趴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林怀安的后背上,道道红痕顺着脊背蜿蜒而下,像一件稀世白瓷被细细敲裂,裂纹沿着窄腰与翘臀的弧线蔓延开去,触目惊心。
梁烨的呼吸渐渐粗重,手指握着剪刀,却在颤抖。他贴近林怀安的耳边,低声哄着:“忍着点……我轻些。”
剪刀声“咔嚓”响起,布料一点点被剪碎。有的地方伤口与衣物粘连得死紧,梁烨只能用指尖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浸润、软化,再一点一点地揭下来。
每撕一下,林怀安便咬紧下唇,身子轻轻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梁烨抬手,拇指轻轻抚过他被咬得发白的唇瓣,将两根手指探入他口中,声音低哑:“别咬自己,咬我。”
林怀安微微一怔,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那双瑞凤眼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没有推拒,顺从地含住了他的指节。
“梁珵还是死的太容易。”梁烨咬着牙,声音阴狠,却带着浓浓的心疼,“应该将他剁碎喂狗。还有那个李怀瑾,我不会放过她的……安安,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林怀安趴在他腿上,闻言抬起眼,目光中掠过一丝冷厉的锋芒:“把她留给我。”
梁烨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他又问:“那个捅死梁珵的侍卫是谁?是你安排的吗?我要好好赏赐他。”
林怀安咬着牙,眼眶却在一瞬间红了:“不是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闭上眼,眼角沁出一滴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梁烨的衣袍中:“那个侍卫……腰间带着一个鸳鸯荷包。那是云苓的未婚夫。”
梁烨的手猛地停住了:“云苓?”
他趴在梁烨的腿上,身体微微发抖,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句:“云苓死了……是为了救我死的。我以为我能应付得了一切……我以为我能拖住他们……我太自信了……”他的手指攥紧了梁烨的衣角,指节泛白,“如果我早点把消息传给你,你是不是就能早来一步?是不是就能救下她?”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细细地抖,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连翅膀都抬不起来。那张向来清冷从容的脸上沾满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绺一绺,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他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可此刻趴在梁烨腿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梁烨看到他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不许哭!”
他抬手掐住林怀安的脖颈,拇指恰好抵在他微微凸起的喉结上。林怀安仰起头,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白天鹅,眼角沁出泪光,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顺从。
梁烨俯下身,吻住了他。如同一场战争,攻城略地,寸土不让,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霸道地扫荡过他口腔的每一寸,剥夺他全部的呼吸。
林怀安的红舌被他反复xi吮、玩弄,舌根被扯得生疼,津液来不及吞咽,顺着嘴角滑落。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从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直到林怀安几乎窒息,手指无力地攥紧梁烨的衣襟又松开,梁烨才终于放开了他。两人的唇瓣分离时,牵出一道细长的银丝,在昏暗中颤了颤,倏然断裂。
梁烨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而滚烫,声音温柔,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安抚:“什么都不要想,睡吧。”
林怀安本就身受重伤,又被这一番激烈的亲吻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软软地倒在梁烨的怀里,鼻尖蹭到那片熟悉的衣襟,闻到那股让他安心的气味。他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在梁烨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梁烨叫来了那个侍卫,"你叫什么名字?"
侍卫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朴实的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像一块被风吹日晒了多年的老树皮,抱拳行礼:"回王爷,卑职叫曾大牛。"
梁烨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你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人攥紧的拳头上,补充道:"本王都可以给你。"
曾大牛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糙的掌心里躺着那个鸳鸯荷包。
"王爷,"他忽然开口,"卑职想让大梁所有人都能吃上饭。"
梁烨心神一震。
他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侍卫,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烛火在那人脸上跳动,将那双眼睛照得极亮,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怯懦,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赤诚,像荒野里烧不尽的野草,弱小,却坚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