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太监养崽日常_金政 > 第66页
    那几名太监齐齐抱拳,没有多说一个字。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沉声道:“公公放心。咱们的命,是当年您从慎刑司捞出来的。今日还给您,值了。”


    夜色沉沉,一辆装满垃圾的板车沿着甬道,吱吱呀呀地朝宫门的方向推去。烂菜叶、馊米饭、鱼骨鸡骨混杂在一起,在夜色中堆成一座小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那气味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时,连推车的几名小太监都忍不住偏过头去。


    板车行至宫门前,守门的侍卫长提着灯笼迎了上来。灯笼的光在板车上扫了一圈,照见那堆腐烂的厨余,他皱了皱眉,捂住鼻子:“干什么的?”


    领头的小太监连忙赔着笑脸上前,躬着腰,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军爷,这是御膳房今日的残羹,按规矩要送出宫去倒掉的。每日这个时辰都送,您知道的。”


    那侍卫长皱着眉头正要挥手放行。


    忽然,一个声音从城楼的阴影中传来。


    “慢着。”


    肖全从阴影中走出来,铁甲甲片随着步伐轻响,靴底碾过青砖上的苔痕。他在板车前站定,目光扫过那堆翻倒的厨余,又缓缓扫过几个低着头的太监。三角眼微微眯起,眼尾收成两道窄窄的褶,“今晚宫里有要事,任何车辆不得出宫。”


    领头的小太监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军爷,这是每日的惯例……”


    “本官说了,”肖全打断了他,一巴掌扇过去,“不许出。”


    板车没有停。


    剩余推车的几名太监低着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继续推着车往前走去。车轮碾过青砖,吱呀作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肖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拔刀出鞘,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声音骤然拔高:“给我拦下!”


    几名侍卫冲上前去,试图拦住板车。但推车的太监们像是疯了一样,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推着车朝宫门的方向猛冲过去。一名侍卫被车辕撞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板车从他身上碾过,颠簸了一下,继续往前冲去。


    肖全怒了。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在板车的侧面。那板车本就堆满了垃圾,重心不稳,被他这一脚踹得猛地侧翻过去,满车的污秽倾泻而出,烂菜叶、馊米饭、鱼骨鸡骨哗啦啦地洒了一地,恶臭瞬间弥漫开来,熏得周围的侍卫纷纷掩鼻后退。


    肖全捂着鼻子,用刀尖在那一堆污秽中拨了几下,翻了个底朝天。没有藏人。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目光阴鸷地盯着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太监,正要开口审问,忽然——


    宫门内侧传来一阵震天的呼喊:“高德茂跑了!快来人啊!”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叫。火光在不远处的甬道尽头晃动起来,有人在大喊大叫,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忽然溢了出来。


    肖全的脸色猛地一变。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垃圾,又看了一眼骚动传来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他明白了。这辆垃圾车,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它的目的不是把人送出去,而是把他拖在这里。真正的目标,在别处。


    “糟了。”他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脸色铁青,“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转过身,一刀捅进离他最近的那名小太监的胸口。刀锋穿透皮肉,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小太监闷哼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涌出的鲜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直直地倒了下去,溅起一片尘土。


    肖全拔出刀,看也不看那具尸体,朝着骚动传来的方向大步奔去。


    当肖全赶到时,他看到了一幅令他目眦欲裂的画面。几名太监手持腰刀,正与一队禁军侍卫殊死搏斗。他们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裳,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倒下,像是不知道疼痛为何物。


    其中一名太监被一刀砍中了肩膀,刀锋嵌入骨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他闷哼了一声,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反手一刀,削掉了那名侍卫的半张脸。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浑然不顾,又扑向了下一名敌人。


    另一名太监腹部被捅了一刀,肠子都流了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用左手将肠子塞回腹腔,右手挥刀,砍断了一名侍卫的脚踝。那侍卫惨叫着倒地,他一刀结果了对方的性命,然后自己也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高公公……”他死死睁着眼睛,声音沙哑而破碎,“这条命……奴才还您了……”


    话音未落,三柄长刀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倒了下去。至死,他的目光都望着冷宫的方向。


    肖全负手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被枪尖层层围困的那个身影。大红织金打着坐蟒补子的掌印太监服在烛火下亮得扎眼,玄色披风的下摆垂落地面,帽檐压得太低,只露出一截下巴。


    肖全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高德茂啊高德茂,你也有今天?”,


    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肖全察觉不对,大步跨上前,手指扣住帽檐用力向上一掀,玄色披风的兜帽滑落下来,跳动烛火骤然铺在他面上。眉目清冷干净,不染半分俗世烟火,整个人就像铺洒下来的一捧凉月光。


    肖全的手停在空中,指尖还勾着那顶帽子,脸上的笑碎了个干净。他的下颌紧了一下,从齿缝间挤出的声音又低又涩:"林怀安?"


    他站在林怀安面前,俯视着那张空白的脸,三角眼里一点一点聚起冷光,眼角的褶皱收成两道锋利的细线。他的嘴角紧绷成一道残忍的弧度:"林公公,好得很。正好贵妃娘娘要拿你。省得本官再跑一趟。"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林怀安的衣领,将他拖了过来,朝着永寿宫的方向大步走去。林怀安被他拖着踉跄前行,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李怀瑾端坐在凤椅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殿中的林怀安。


    他的皮肤在烛火下几乎透明,整张脸依然平静得如同被供奉在佛龛中的莲花。


    贱人!她最恨的就是他这副样子。明明已经沦落到这般境地,明明生死都握在她手中,却还是一副不染尘埃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亲手将他从那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拽下来,踩进泥里,看他那张脸上出现恐惧、求饶的表情。


    她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绣花鞋踩在金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到林怀安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又见面了?林公公。”


    话音未落,她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林怀安脸上。那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指甲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在烛光下泛着殷红的光泽。


    林怀安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上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一道血痕从他颧骨斜斜划下来,流到下巴尖上,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拖出一道鲜红的痕迹,像一卷白绢上落了一笔朱砂。但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李怀瑾退了半步,低头看着自己的甲尖上的血迹,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只要林公公跪地求饶,说一句‘奴才错了’,本宫就考虑放过你。如何?”


    林怀安终于抬眼,面颊血痕鲜红,眉眼却凉淡如月,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已不足挂齿的死物


    她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母兽,在愤怒的边缘来回踱步。她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大,以至于身后的凤椅被带动着向后滑动了几寸,椅腿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来人,把他关到慎刑司。”


    林怀安被押过甬道,在踏入慎刑司前,回头望了一眼冷宫的方向。他不知道高德茂是否成功出宫?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皇城城墙高三丈五尺,防守森严。若梁烨强攻,伤亡必重,还会背上谋逆之名。但高德茂是掌印太监,总管司礼监,权柄极重。他若在宫外现身,以“陛下密诏”之名号召朝臣倒戈,梁烨便是“奉诏讨贼”,而非举兵谋逆。


    他不要梁烨困于污名,不要他铤而走险。


    他要自己的孩子,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坐上九五之尊的帝位。


    林怀安收回目光,低头迈进铁门。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月光隔绝在外。黑暗中,他闭上眼,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安稳笑意。


    高公公,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秦王府书房窗下,云苓正把一叠文书按日期排好,指尖捏着纸页边角对齐。


    忽然门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从外面猛力推开,门板撞上墙面挂轴的木框,砰的一声闷响。


    侍女的胸口剧烈起伏,从喉咙里挤出气声:“姑姑,宫门那边来了人,穿禁军服,替某位侍卫长传话,说秦王府的管事有事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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