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白日里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他需要亲眼看看梁烨,需要确认这个少年还好好地躺在这里,需要感受他的呼吸,触摸他的温度,需要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来填补心里那个突然空出来的洞。
他绕过屏风。
月光从半开的窗棂漏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银白。梁烨侧卧在床榻上,锦被只盖到腰际,上身穿着月白色中衣,领口松散敞开,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锁骨。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嘴唇微微嘟着,透出几分孩子气。
林怀安在床边坐下,动作极轻。梁烨动了动,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好,一条手臂从被子里滑出来,搭在床沿。那只手就垂在林怀安手边。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怀安的视线黏在那只手上。他想起白日里,就是这只手搭在乔增贵肩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手的。等他反应过来,指尖已轻轻碰触到那只手的手背。微凉的皮肤下是温热的血肉,那股温度从指尖窜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他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
先是吻在手背,一个极轻的碰触。然后沿着手指的轮廓,一点一点,吻过每一根指节。他的嘴唇冰凉,梁烨的手指温热,那种温差让他战栗。
他像一个渴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水源,贪婪地、虔诚地用嘴唇膜拜。他吻得很小心,生怕惊醒了床上的人。他含住梁烨的食指指尖,用舌尖轻轻舔过指甲边缘,然后一路往下,吻过指腹,吻过掌心。梁烨的掌心有几处薄茧,是常年练武留下的。
他的舌尖拂过那些茧,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
可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汹涌的罪恶感吞没。他在亲吻一个少年的手,用这种隐秘的、见不得光的方式宣泄着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欲望。他玷污了这只手,玷污了这个少年,玷污了他们之间本该清白的关系。
林怀安猛地松开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他转身就走,脚步凌乱,几乎是落荒而逃。可就在他即将绕过屏风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黏连的慵懒低唤:
“安安。”
他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他不敢回头,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梁烨醒了?
他看见了?
他知道了?
林怀安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他想挣开,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他不敢用力,怕真的惊醒了梁烨。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一股大力从后面传来,他整个人被拽得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
他的身体撞上梁烨的胸口,肩胛骨抵着少年坚硬的锁骨,整个人被箍得动弹不得。梁烨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不见丝毫睡意,眼底翻涌着跃跃欲试的兴味:“抓到你了。”
林怀安仰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白得透明的面容上,惊惶、痴迷、恍惚交织在一起。他抬起手,指尖触上梁烨的脸颊,从眉骨滑到鼻梁,再到唇珠,在那颗圆润的凸起上停了一瞬。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这是梦吗?”
梁烨把林怀安压在床上,将汗津津的脑袋搁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好想你。”
林怀安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腐蚀的酸流冲成一团烂肉。宝宝,我的宝宝在想我!
所有坚持在这一刻都被腐蚀殆尽。
他的手落下来,手指插进梁烨汗湿的发丝间,指尖触到滚烫的头皮,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母性的温柔,仿佛在安抚一个躁动不安的婴孩。那温柔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从他的眉眼间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伤痛、容纳一切罪孽的、宽广而深沉的包容力。
“安安,”梁烨喉咙里发出一声餍足的轻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撒娇道,“你好狠心啊。这么久也不来看我。我找你,你不在。我去内务府,你出宫了。我问小元子你去哪了,他说不知道。我问福安,福安也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林怀安的声音哑得厉害:“没有……怎么会不要殿下?我只是……”他不知该怎么说。
说他出宫是为了给他铺路?说他在外面安插眼线、算计人心,都是为了有朝一日把他推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说他白日里不来看他,却因为看到他和乔增贵肢体接触,晚上趁他入睡前来,心里那股见不得光的妒火烧得他几近崩溃?他说不出口。他只能一遍遍抚摸着梁烨的脸,指尖颤抖着描摹他的轮廓。
“殿下长大了,”他用近乎叹息的语气说,“不能这么黏人了。”
“为什么不能?”梁烨皱起眉,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是你的孩子。母子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长大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林怀安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母子。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是啊,他是梁烨的“母妃”。虽然他清楚这个称呼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不过是孩子的戏言。可这么多年,他早已把这个身份刻进骨子里。他给梁烨喂饭穿衣,教他识字,陪他睡觉,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在他受委屈时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哄。他做了所有母亲该做的事。
梁烨忽然松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跪在了脚踏上。月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执拗的、滚烫的情绪。他伸出手,握住林怀安的手腕,指尖抵着他的脉门,那里的脉搏正疯狂跳动。
“mf,”梁烨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从你腹部里爬出来的,对不对?”
林怀安的呼吸窒住了。他看着跪在脚下的少年,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张被月光镀上银边的脸。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不对,你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是我从冷宫里捡来的,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可他张不开嘴。
梁烨林怀安放在坐床上,把他脚垂放在床沿,他的手指沿着他的手腕往上滑,滑过小臂,滑过手肘,最后停在他的腰侧。那只手滚烫,隔着一层衣料,热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然后,梁烨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动作——
他近乎执拗地济进林怀安垂落的双tui之间,让自己跪坐在脚踏上,恰好嵌入那个空间。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太过逾矩。林怀安浑身僵硬可梁烨的,身形已占据了那里,让他无法动弹。少年跪在那里,仰着脸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他惊慌失措的脸。
“让我回去,好不好?”梁烨的声音近乎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们永远不分开。”
他说着,低下头,将侧脸轻轻贴在了林怀安的小腹上。薄薄的衣料阻隔不了什么。林怀安能清晰感觉到梁烨脸颊的温度,感觉到他呼吸时喷在小月复上的热气,感觉到他说话时声带的细微震动。那种感觉太亲密了,亲密到超越了所有界限。
“殿下,别胡说。”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胡说。”梁烨的脸在他小腹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执拗的孩子气,“我是你孕育的。我记得那里很黑,但又温暖的羊水。扑通,扑通,扑通。那是母妃的心跳。”
林怀安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太荒唐,也许是太罪恶,也许是梁烨的话太有蛊惑力,让他真的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空里,他真的曾经怀胎十月,将这个少年孕育在身体里,感受着他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重叠。
是了。梁烨说得对。无论梁烨长到多大,梁烨永远都是他的孩子。是他用血肉喂养大的,是他用性命护着的,是他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光和热。他们本该如此亲密,本该骨血相连,本该永不分离。梁烨就从他的身体孕育,扎根在他灵魂最深处。哪里也不要去,谁也不能碰,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被他藏着,护着,养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瞬间吞没了所有理智。林怀安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腿间的少年。梁烨还贴着他的小腹,闭着眼,神情放松,带着一点餍足,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安全的所在。
月光从林怀安身后漫进来,为他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墨色长发流水般披泻在肩头枕上,衬得那脸更显玉质透明。眉眼低垂,长睫投下鸦羽般的阴影,那双瑞凤眼里水汽氤氲,眼尾染着淡淡桃花般的红,望向梁烨时流淌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深不见底的温柔。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与身份的圣洁。
“好。”他温柔地说,“殿下想回来,就回来吧。”
“母妃,”梁烨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诱哄着:“你说,我是什么时候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林怀安躺在那里,看着上方少年模糊的轮廓,心跳如擂鼓。他知道这是个谎言,是个由梁烨起头、由他纵容、由两个人一起编织的荒唐梦境。可在这个梦里,他愿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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