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太监养崽日常_金政 > 第36页
    梁烨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那张空白的宣纸,又抬头看着乔增贵那张黝黑的、写满心虚的脸。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爆发了:“你又没有完成功课?”


    乔增贵扑通一声跪下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他双手合十,仰着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哀求:“好殿下,求您了,这什么之乎者也,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写什么呀?”


    梁烨气得卷起书,狠狠敲在他的脑袋上:“谁家伴读跟你这样没出息?你是殿下还是我是殿下?我天天替你写功课!”


    乔增贵被打得缩了缩脖子,却不敢躲,只能嘿嘿讪笑。梁烨不再理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铺开乔增贵那张空白的宣纸,提起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他写得飞快,仿佛要把满肚子的火气全部倾泻在笔尖上。乔增贵蹲在一旁,看着他奋笔疾书的侧影,心里一阵感动。殿下虽然凶,但对他确实好。


    梁烨低头写字时,狭长的眼睛微微垂着,眼尾的弧度在专注中显得格外深刻。他的眼型偏长,内眼角尖而微垂,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眼尾却舒缓上扬,划开一道流畅而优美的曲线。


    过了一会儿,梁烨写得手腕发酸,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顺便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乔增贵。这一看,他差点没把笔摔了!


    乔增贵靠着廊柱,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已经睡得人事不知了。


    梁烨一脚踹过去。乔增贵猛地惊醒,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手忙脚乱扶住廊柱,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梁烨咬着牙,那两颗小虎牙都呲出来:“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乔增贵搓着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殿下,您身上太香了。熏得我脑仁儿发晕,眼皮子直打架,实在是撑不住啊。”


    梁烨愣了一下,他没有换过熏香啊!他低头扯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他又闻了闻袖口,还是一无所获。他抬起头,皱着眉头:“香?”


    宫外,一处僻静的宅院内。


    林怀安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面容经过精心修饰,原本只有五分相似的容貌,此刻竟与周皇后有七分神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低眉时温婉,抬眼时却带着一股与周皇后如出一辙的倔强。那张脸是艳丽而锋利的,像一朵开在崖壁上的花,美得扎眼,却也带着一种随时准备玉石俱焚的决绝。


    沈文清站在他身侧,绕着那女子走了一圈,啧啧称奇:“像,真像。天下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林怀安没有接他的话。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沉默片刻,然后开口:“一入宫门深似海。你可想好了?”


    那女子跪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大人,我父兄二人皆死于赵家之手。此仇不报,枉为人。”


    林怀安看着她眼底那簇燃烧的火,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轻声开口:“这几个月来,你学得很好。明日我会送你入宫。但能不能成,还得靠你自己。”他顿了顿,“从今日起,你不再叫李翠了。我给你取个新名字——怀瑾。怀瑾握瑜,心若金石。愿你此去深宫,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守住本心,不改其志,不负己身。”


    女子伏在地上,声音沉静而坚定:“怀瑾谢大人赐名。”


    沈文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转过头来,看着林怀安,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赞叹:“你这招够狠。可你给她取这个名字,倒像是心软了。”


    林怀安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心软不软,与狠不狠,不冲突。她<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是她的事,我祝福她是我的事。此去深宫,愿她能守住心底那块璞玉,莫被仇恨磨去了锋芒。”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更沉:“这世道总说女子如蒲柳,需倚乔木而生。可我从不这么认为。我见过太多女子,比那些自诩顶天立地的男儿更有骨气。她们被命运推到悬崖边上,没有退路,便自己长出爪子,自己磨利牙齿,自己从泥泞里爬出来,活成一把刀。”他顿了顿,“怀瑾是这样,当年的周皇后也是这样。只可惜周皇后那把刀,最终折断在了她最爱的那个人手里。”


    他收回目光,转向沈文清,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自古多情女子薄情郎。梁璋当年亲手逼死周皇后,如今倒做出那副情深义重的模样,时常去坤宁宫感怀,对着周皇后的遗物落泪,甚至不许宫人撤走周皇后生前用的妆奁。既然他这般念旧,我便送一个念想给他。”


    沈文清沉默了片刻,然后话锋一转:“烨儿怎么样了?我这个外公,什么时候能去看看他?”


    林怀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心里不想让梁烨与他之外的任何人发生牵扯,即使有血缘关系也不行。他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些:“再等等吧。毕竟你现在还是假死之身。如果被别人发现,就是欺君之罪,到时候不只是你,梁烨也会被牵连。”


    沈文清沉默了。他知道林怀安说得对。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林怀安目光从沈文清身上移开,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梁烁最大的依仗,就是那个皇贵妃的娘。赵皇贵妃不失宠,赵家就不会倒。赵家不倒,梁烁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就不会轻。”他顿了顿,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一下,“可若赵家倒了,赵皇贵妃失了圣心,梁烁失了后宫最大的支撑——他还能拿什么跟梁烨争?”


    林怀安站在床边,朝宫殿方向望去,那里住着他的孩子。他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像一缕烟从唇间逸出,散在夜风里:“殿下再等等。这条称帝的路,奴才会为你铺平。”


    他像一尊许了愿的佛像,安静而固执地守着自己唯一的那炷香火。


    第21章 圣母怜子(一)


    大梁王朝在马背上夺得天下,因此对皇子的培养从不偏废。每日午后,文华殿的书声还未散尽,演武场上的马蹄与喊杀声便已震天响起。


    林怀安在演武场外站了许久。


    他本该去内务府处理账目,路过那片开阔场地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春日的阳光刺眼,他站在廊檐下的阴影里,看着场地中央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梁烨正与乔增贵对练。十六岁的少年身姿挺拔,束腰的练功服勾勒出劲瘦的腰线,动作间衣摆翻飞。他手持木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乔增贵比他高出半个头,身形更壮实,对练时处处收着力。


    “殿下,您这招‘白虹贯日’使得真好。”乔增贵挡下一剑,黝黑的脸上堆着笑。


    梁烨没理他,手腕一转,木剑斜刺里刺出,直指乔增贵肋下。乔增贵侧身避让,却被梁烨的剑柄顺势一带,踉跄后退。梁烨趁势上前,左手抓住乔增贵的胳膊,右腿一绊——


    乔增贵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哎哟!”乔增贵龇牙咧嘴地叫唤,“殿下您下手也太重了!”


    梁烨收了架势,嘴角上扬,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的笑:“是你太不经摔了。”他朝乔增贵伸出手。乔增贵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梁烨的手还搭在他肩上,两人靠得很近,乔增贵不知说了句什么,梁烨笑得更开,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拳。


    那笑声隔着半个演武场传过来,清亮亮的,撞在林怀安心口上。


    林怀安垂下眼,长睫在眼睑上投下阴影。他知道这是正常的。殿下与伴读之间,练武时磕碰、玩耍时嬉闹,都是寻常。可他的目光像被黏住了,牢牢锁在梁烨搭在乔增贵肩上的那只手上。一种滚烫的情绪从心底升腾起来,灼烧着他的脏腑。那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在心口慢慢磨,磨得他浑身发冷,指尖轻颤。


    他应该转身离开。他还有账目要核,有宫务要理,有无数事等着他做。可他的脚像生了根,钉在原地。他站着,看梁烨和乔增贵说笑着走下场边,看乔增贵殷勤递上汗巾,看梁烨接过随意抹了把脸,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水珠顺着他扬起的脖颈滑落,滚过突起的喉结,消失在衣领深处。


    林怀安猛地闭了闭眼。等他再睁开时,场地上已没了人影。只有几个洒扫的小太监在收拾器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站到日头偏西,廊下的阴影渐渐拉长,将他的身形完全吞没。


    夜幕终于落下来了。


    栖梧殿的寝殿里点着安神香。


    那香是林怀安亲自调的,他太想见梁烨了,所以他让下人将之前的熏香早就换成安神香,这香对身体无害,但会让人安睡一晚。这样他就可以每天晚上偷偷来看梁烨了.


    他听着里面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潮水拍打着岸


    林怀安像之前一样站在屏风外,没有进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