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太监养崽日常_金政 > 第27页
    周皇后先是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随即,一股狂喜混着扭曲的激动猛地冲上她的脸颊,将那惨白染成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她猛地挺直了腰背,仿佛瞬间注入了无穷的力量,指着下面脸色骤变的梁烁,声音因激动而拔高、颤抖:“听到了吗?梁烁!你听到了吗?!定国公来了!他是来清君侧的!是来拨乱反正的!你完了!你们这些勾结妖妃、祸乱朝纲的逆党,统统都完了!哈哈哈哈哈——”


    她竟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在混乱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梁烁在听到急报的刹那,脸色也是一白,握着账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他毕竟年轻,面对骤然逼宫的刀兵,面对周皇那近乎癫狂的指控和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心底那根弦瞬间绷到了极致,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他下意识地看向人群边缘——那里,林怀安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一根盘龙柱的阴影下,雪肤乌发,眉目如画,正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林怀安神色无悲无喜,像尊冰冷的玉菩萨,他几不可察地,对着梁烁,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点头,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梁烁心好像被猫挠了一下,所有的害怕瞬间如潮海退去,父皇的嘱托,多年的隐忍,步步为营的算计,此刻宫门外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兵甲撞击声……所有杂念瞬间被压下,只剩下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戏已开场,没有退路。


    梁烁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丝惊惧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孤注一掷的冰冷锐利。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账册握得更紧,霍然转身,不再看状若癫狂的周皇后,而是面向那些惊恐万状、乱作一团的官员,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道:


    “都慌什么?!定国公周崇,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竟暂时压住了场中的混乱。无数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他贪墨军饷,致使边关不稳!他私蓄甲兵,早有不臣之心!如今更敢带兵闯宫,擅行废立,此乃十恶不赦之谋逆大罪!”梁烁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尔等食君之禄,此刻正是报效君父之时!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逆贼祸乱宫闱,颠覆江山吗?!”


    他这番怒斥,正气凛然,在兵临城下的恐怖氛围中,竟奇异地稳住了一部分人的心神。一些老臣如张明远、陈恪等人,眼中重新燃起怒火,挺直了脊梁。而更多人,则是面色惨白,瑟瑟发抖,不知该信谁,不知该向哪边。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撞击都要沉重恐怖的巨响传来,乾清宫那两扇厚重的宫门,竟被从外面生生撞开!木屑纷飞,铁栓断裂!


    宫门轰然大开,撞在汉白玉门垛上,发出沉重的闷响。铁蹄声如滚雷碾过空旷的殿前广场,震得地面簌簌颤动。定国公周崇一身玄铁重甲,外罩猩红披风,骑着通体乌黑的战马,一马当先闯了进来。他身后,三千披坚执锐的精兵如决堤洪水般涌入门洞,沉重的脚步、甲胄摩擦、兵器碰撞之声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轰鸣,瞬间填满了整座宫城。


    午后的日光被无数高举的旌旗刀枪切割得支离破碎,斑驳地洒在广场洁白的汉白玉地砖上,映出一地扭曲的光斑,竟有几分像泼洒开的、尚未干涸的血。


    周崇勒马,停在丹陛之下。他翻身下马,动作矫健,玄铁靴底踏上第一级台阶,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咚”一声。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巨石投入死水,在无数官员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那些熟悉的、或惊惧或愤怒的面孔,最后落在被几名亲兵“保护”在中间、年仅八岁的五皇子梁荣身上。梁荣穿着临时找来的、明显不合身的明黄小龙袍,小脸惨白如纸,被这肃杀骇人的气氛吓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住,全靠身后一个面如死灰的老太监勉强搀扶着。


    周崇的目光在梁荣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抬起,看向高阶上凤袍摇曳、混合着狂喜、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周皇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在空旷的广场上撞出回声:


    “百官——听令!”


    他身后,如林的刀枪齐刷刷举起,寒光凛冽,瞬间将丹陛下百余名穿着各色官袍、惊慌失措的大臣围在了中间。冰冷的兵锋距离最近的官员,不过数尺。


    “妖妃赵氏祸乱宫闱,大皇子梁烁逼迫嫡母,挟持君父,罪不容诛!”周崇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噤若寒蝉的众臣,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本公奉皇后娘娘之命,清君侧,正朝纲,拨乱反正!今拥立中宫嫡出、仁孝聪慧之五皇子为新君!百官即刻站队——”


    他猛地抬手,指向丹陛两侧空旷处。


    “愿从新君,共扶社稷者,站到左边!”


    “冥顽不灵,甘为逆党者,站到右边!”


    “刀——枪——无——眼,诸——位——自——择!”


    最后四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带着森然的杀意吼出。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士兵齐刷刷向前跨出一步,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声闷雷,刀锋在残破的日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冲天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肝胆俱寒。


    大臣们面无人色,有的双腿打颤,有的冷汗瞬间湿透中衣,有的死死攥着笏板,指节捏得发白。无数目光在左右之间疯狂、绝望地逡巡。左边,是簇新的、触手可及的“从龙之功”,或许能换得一线生机乃至富贵;右边,是冰冷的、即刻加身的刀锋,是身首异处、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祸。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却漫长得像一纪。


    第一个人动了。是刚刚与陈恪扭打的户部侍郎李诚。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头也不敢抬地冲到了左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发抖。然后是第二个,礼部的一个郎中。第三个,工部的一个员外郎……像被狂风席卷的落叶,又像堤坝溃决后的流水,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原先的位置,低着头,步履或匆匆或沉重,沉默地、屈辱地、恐惧地汇入左边的行列。有人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羞愧,有人只有麻木的求生欲,还有人眼底藏着隐秘的、扭曲的兴奋。


    左边很快站了黑压压一片,竟占了在场官员的大半。右边的人数急速减少,变得稀稀拉拉,空旷得刺眼。只剩下七八个人,还留在原地,如同惊涛骇浪中几块孤零零的礁石,沉默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混杂着惊惧、怜悯、嘲讽乃至杀意的目光。为首者,正是须发皆张、怒目圆睁的张明远。


    周崇看着左边那一片“识时务”的臣子,又瞥了一眼右边那寥寥数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冷酷的笑意。大局,似乎已定。


    就在此时,一声苍老却如同裂帛、带着全部生命力量发出的怒吼,猛地从右边炸响:


    “周崇——!你这乱臣贼子!!!”


    第16章 自刎


    就在此时,一声苍老却如同裂帛的怒吼,猛地从右边炸响。


    “周崇,你这乱臣贼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张明远已年逾古稀,白发稀疏,朝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背也微微佝偻。可此刻,他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那副苍老的脊梁。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里面燃着熊熊怒火,直直射向丹陛之下的周崇。他伸出枯树枝般颤抖的手指,遥遥指向对方。


    “你周家世受皇恩,一门两国公,荣宠至极。陛下何曾亏待于你?皇后主理中宫,你执掌北疆重兵,已是人臣之极。可你们是如何报答君恩的?贪墨边饷,戕害百姓,结党营私,如今更敢带甲逼宫,擅行废立。这是谋反,是篡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老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却一句比一句高亢,在如林的刀枪前回荡,字字泣血:“老夫在朝六十余载,历经三朝,见过的忠奸善恶,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可像你这般狼子野心、毫无廉耻的国贼,老夫当真是开了眼。你以为凭着这几千把刀,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就能让史笔为你转弯?痴心妄想。你周崇之名,必将遗臭万年,永世不得超生。”


    “张明远。”周崇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杀机迸现,如寒冰凝刃,“本公念你年老昏聩,不与你一般见识。你若此刻迷途知返,跪地请罪,拥立新君,本公或可念在你往日苦劳,饶你不死,许你致仕还乡,苟全性命。若再执迷不悟……”


    “呸。”张明远不等他说完,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光洁的地砖上,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剧烈抖动,“老夫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忠义事。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亲师,岂能跪你这等国贼逆子。要杀便杀,老夫今日就站死在这里,也好过日后在九泉之下,无颜见列祖列宗,无颜见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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