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太监养崽日常_金政 > 第25页
    梁烨的哭声停了。他愣愣地看着林怀安,看着那个抵在他脖颈上的刀尖,看着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痛苦。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愤怒。


    是害怕。


    和他现在一样的,铺天盖地的害怕。


    “安安……”他小声唤,眼泪又涌出来,可这次不是委屈,不是辩解,是彻彻底底的、后知后觉的恐慌和心疼,“你把刀放下……我、我不该那样做,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伤害自己,我求你了……”


    林怀安的手在抖。刀刃在脖颈上微微划动,又压出一道新的红痕。他看着梁烨那张哭花的脸,看着那双盛满惊恐和哀求的眼睛,看着那颗小小的、因为抽泣而不断起伏的胸膛。


    然后,他慢慢放下手。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殿里砸出清脆的回响。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背抵在冰冷的柱子上,才勉强站稳。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翻涌的东西压下去了,只剩下一片疲惫的、死水般的平静。


    “梁烨,”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记住今天的话。往后,你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去换任何东西——无论那东西多重要,无论那计策多完美——我就把自己这条命,赔给你。”


    他顿了顿,看着梁烨瞬间惨白的脸,看着那双骤然睁大的、盛满恐慌的眼睛。


    “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不疾不徐的声响,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怀安刚走出偏殿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他脚步一顿,猛地转身冲回去,一把推开殿门。


    梁烨倒在床边的地上,蜷成小小的一团,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上,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梁烨?”林怀安的声音骤然变了调,他伸手去探梁烨的额头,触手滚烫,可梁烨的嘴唇冰凉,凉得像一块从雪地里捡来的石头,“梁烨!”


    没有回应。梁烨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不再颤动,呼吸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


    林怀安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了,发出一声巨响。他冲到门口,拉开门,几乎是吼出来的:“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跌跌撞撞赶来时,林怀安已经将梁烨放回了床上,正用湿帕子敷他的额头。太医跪在床边,伸手把脉,手指搭上去的瞬间,眉头皱了一下,又仔细诊了片刻,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回大人,”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殿下是情绪波动太大,急火攻心,加之体内余毒未清,这才暂时昏厥。并无大碍,静养几日便能恢复。臣开一副安神的方子,煎服之后让殿下好好睡一觉便是。”


    林怀安听完,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可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太医躬身退了出去,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他坐在床边,看着梁烨那张惨白的小脸,看着那两颗紧紧咬住下唇的虎牙,看着那颗被挤得发白的唇珠。他伸出手,轻轻掰开梁烨的嘴,将那两颗小虎牙从下唇上解放出来。下唇内侧被咬出两道浅浅的印子,渗着血丝,在苍白的嘴唇上格外刺目。


    林怀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不该的。不该在这个时候逼他。不该说那些话。


    他的宝宝才六岁。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身子还虚着,心里还怕着。他懂什么?他只是想帮他,用他所能想到最有效的办法了。


    林怀安伸出手,想碰碰梁烨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想起自己刚才拿着刀的样子,想起梁烨惊恐的眼神。那孩子该有多怕?


    床上,梁烨在昏睡中不安地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发出几声含混的呓语。


    “安安……不要……别……”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像受伤的幼犬在哀求。


    林怀安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又是一阵尖锐的酸楚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屏风后,褪下身上那件沾了雪水寒气的外袍。然后走回床边,掀开被子一角,小心地躺了上去。他侧过身,伸出胳膊,将梁烨整个圈进自己怀里。


    梁烨的身子先是僵了一下,随即在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包围下,慢慢放松下来,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埋进他胸前。


    林怀安的手臂收拢,将他抱得更紧些。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过梁烨的后背,顺着那截细瘦的脊骨,一下一下,缓慢地捋着。他能摸到凸起的肩胛骨,能数清肋骨的轮廓。


    他的手指从后背移到肩头,又慢慢滑到手臂,再轻轻握住那只搭在他腰间的小手。手指很细,手腕也细,他用自己的手指丈量着,一节一节,从手腕量到指尖。是长高了些,可这分量,却更轻了。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梁烨柔软的发顶。发间有淡淡的奶味,混着药草苦涩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从怀里摸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瓷瓶。拔掉塞子,倒出一点淡青色的药膏在指尖,搓热了,然后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抹在梁烨下唇那处破口上。药膏清凉,梁烨在睡梦中似乎觉得舒服,微微动了动,两颗小虎牙无意识地露出来一点。


    林怀安抹好了药,没有立刻收回手,那颗圆润的唇珠上极轻地蹭了蹭,然后,他重新将梁烨搂紧,闭上眼睛。


    这几日,林怀安寸步不离梁烨。


    早膳在床边用,午膳在床边用,连批阅文书都搬到了寝殿的外间。梁烨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整日挂在他身上,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连睡着了都要把脸埋在他腰侧。


    “安安。”梁烨仰起头,唇珠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药膏,声音细细软软的,“我想喝...”


    林怀安正提笔蘸墨,闻言手腕一滞,墨汁险些滴在纸外。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格外清晰,眉骨清隽,鼻梁挺直,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此刻,那细腻冷白的皮肤从耳根处,慢慢洇开一片薄红。


    “别闹,”他别开眼,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你是大孩子了。”


    梁烨不依,拽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眼睛里汪着水光,唇珠微微嘟着,两颗小虎牙轻轻磕着下唇,露出点委屈的印子。


    “就一口,安安。”


    林怀安垂眸看他。那张小脸惨白,嘴唇也没什么颜色,只有眼睛亮得执拗。他看着,心里那点坚持便一寸寸软了下去。


    他放下笔,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落在自己月白中衣的系带上,动作很慢,带着点迟疑。他微微侧过身,撩开垂在胸前的几缕墨发,这才慢慢拉开了衣襟。


    一抹冷白的肤色露出来,在昏黄的光线下像细腻的玉石。衣料柔软的摩擦声很轻,空气里似乎有他周身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悄然散开。


    梁烨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得了准许,立刻就要凑过来。


    林怀安的手指还停在衣襟上,寝殿的门忽然被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林怀安神色一凛,几乎是瞬间,他飞快地拢好衣襟,系带在指尖迅速打了个结。另一只手扯过旁边叠好的锦被,唰地一下将还眼巴巴望着他的梁烨从头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几缕柔软的黑发露在被子边缘。


    “乖乖的,别出声。”他低声对被子下的小鼓包说了一句,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他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袖口和外袍,正要上前开门行礼,门已经从外被推开了。


    大皇子梁烁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墨蓝色的常服,面色却比衣服颜色更沉。他抬手虚虚一扶,阻了林怀安下拜的动作:“快免礼。”


    梁烁的视线快速在室内扫了一圈,掠过床上那团盖得严实的被子时停顿了一瞬,但并未多问,只是眉头锁得更紧,压低了声音:“出事了。父皇自那日从钟粹宫离开,回乾清宫后便突发心疾,昏沉不醒。周氏……皇后以侍疾为名,寸步不离守在榻前,除了她指定的两个太医,谁也不让靠近。连本王和母妃都被挡在了外面。”


    他顿了顿,看向林怀安,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焦躁:“我们费了这么大周折,眼看就要成了,难道就这么功亏一篑?父皇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周氏把持内宫,定国公在外呼应,这局面……林怀安,你说,眼下本王该如何是好?”


    林怀安垂眸静立片刻。被子里,梁烨似乎轻轻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静下去。


    “殿下,”林怀安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梁烁,“火既然已经烧起来了,就不能让它灭。反而要……再添一把柴。”


    “如何添?”


    “带着账本,”林怀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冯保的口供,或者……带着冯保本人,去陛下榻前。就说是探病,是关切龙体。皇后若拦,殿下便问,为何不敢让陛下见儿臣?为何不敢让陛下知晓外朝动荡、内宫不宁?陛下虽在病中,可耳朵未必聋了,心未必不明。皇后越是严防死守,越是显得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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