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太监养崽日常_金政 > 第19页
    林怀安一边暗自拿捏利用孙嬷嬷,表面顺着赵贵妃的心思行事,让她依旧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另一边暗中动作不停,迅速将宫里各处伺候的宫人奴婢,悄悄替换成自己的心腹人手。


    第11章 真假账本


    烛火跳跃第三下时,林怀安搁下了笔。


    他转了转发酸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未干的朱砂,颜色红得刺眼。桌面上摊着几本账册,封皮空白,纸张是特制的宣纸,泛着经年的淡黄色,边角有几处他故意做旧的虫蛀痕迹。


    陈瑾生前什么都没留下。


    但是当年陈瑾为收买人心,在林怀安面前有意无意漏过一些话。那些话零零碎碎,像洒在地上的米粒,有时是半个人名,有时是一个年月,有时是银两的数目。陈瑾说得轻描淡写,林怀安却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他在陈瑾身边待得久,见过那些人进进出出,听过那些压低了嗓子的交谈,看过账册在桌案上摊开又合拢。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看多了自然能摸出脉络。这些年他也没闲着,宫里宫外的消息有意无意地打听着,将陈瑾当年漏出来的碎片一点一点补全了形状。


    如今他仿的这本账册,里头五六成是真的,时间、数目、人名都对得上。剩下那四五成,是他顺着那些真的脉络自己推出来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冯保见了先要心惊。只要他信了五分,剩下的五分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冯保掘地三尺,撬了陈瑾值房的地砖,劈了房梁,连老家祖坟都派人去翻过,也只能一无所获。因为真正的“证据”从不曾存在于陈瑾手中,而将诞生于林怀安的笔尖。


    林怀安把账册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摩挲。纸是旧的,墨是陈的,字迹是仿的。可里头记的东西,足够让冯保夜不能寐,足够让他和定国公互相猜忌,足够让他们撕咬起来。


    旁边散着几封陈瑾的旧信,他临摹了整整半个月,笔迹已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他拿起一封信,凑近烛火细看。陈瑾写字有个不易察觉的习惯,在每一笔的收尾处会无意识地向上一挑,极其细微,若非凝神审视绝难发现。林怀安将这个习惯刻进了自己的指尖。


    他重新提起笔,在账册末页添上一行新墨:


    “天启十二年六月,收定国公‘茶银’五万两。备注:北疆军械采买之用。”


    写完,他轻轻吹干墨迹,合上册子。这本是预备给冯保看的,上面只记录了与定国公相关的账目,每一笔都指向定国公,却又语焉不详,留有余地,仿佛陈瑾当年不敢尽录,只敢记下模糊的影子。


    他又拿起另一本册子翻开。这本是为自己留下的后路,上面记载更多更详尽,牵涉的人也更广,冯保,定国公,皇后,二皇子,甚至御座之上的那位。他提起笔,在末页空白处落下新墨:


    “天启十一年冬,腊月廿三,冯保见定国公,得银一万两,匕首一把。”


    写罢,吹干墨迹,合上册子。


    门外传来三声猫叫,短促急促,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怀安起身开门。小顺子裹着一身寒气侧身挤进来,脸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冯保疯了。”小顺子压低声音,气息不稳,眼睛却亮得惊人,“陈公公原先那间值房,地砖全给撬开了,墙壁也凿了,连房梁都拆下来劈开查看。今天晌午,他派了人去陈公公老家,扬言要掘祖坟。”


    林怀安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盏,用杯盖慢慢拨开浮沫,抿了一口。


    “他当然坐不住。”放下茶盏,他才开口,语调不疾不徐,“陈瑾跟了他八年,经手的银两少说几十万两。河工的钱,盐引的钱,北疆军饷过手的回扣,哪一笔冯保没有分润。陈瑾若是真留下账本,冯保的脑袋就悬在半空中了。”


    小顺子凑近了些:“可那账本压根不存在,是公公您放出的话。”


    林怀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账本存不存在,从来不是最要紧的。”他说,“要紧的是冯保信不信。他杀了陈瑾,原本是想灭口。可他杀得太快了。”


    小顺子一愣:“太快了?”


    “陈瑾刚透出一点要反水的风声,冯保第二天就让人在陈瑾饭菜里下了毒。做得倒是干净,仵作验出来是急症暴毙。”林怀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但皇上不是傻子。”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皇上用冯保,是用他的忠心,用他的能干。可一个连自己身边人都能随时灭口的奴才,皇上还敢不敢用?今天陈瑾死了,明天会不会轮到别人?皇上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存了疑。”


    小顺子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冯保现在急着找账本,不光是因为怕账本落到皇上手里,更是怕……”


    “更是怕皇上觉得他心虚。”林怀安接过话头,“他越是大张旗鼓地找,越是闹得满城风雨,就越显得他心里有鬼。一个心里没鬼的人,用得着去掘陈瑾的祖坟?”


    小顺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可他不找也不行。万一真有账本呢。”


    “这就是他的死局。”林怀安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了几下,“找,坐实了他心虚。不找,万一真有账本,他就是等死。冯保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算计,可这一次,他怎么走都是错。”


    他转过身,看着小顺子。


    “上次他杀陈瑾,动作那么快,已经失了帝心。如今他比谁都急。急就会出错,出错就会露马脚。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出错的时候,把那个马脚送到皇上眼前。”


    小顺子重重点了点头。


    林怀安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小包,递给小顺子。里面是账册的第一页,他刚刚仿就的那一页。


    “明日,”他说,“将这页纸‘落’在陈瑾老家祠堂的供桌底下。要像是无意间遗落,被老鼠啃过边角。”


    小顺子接过,手指在那行“定国公”字迹上停顿片刻。“公公,”他抬起眼,“若是被冯保瞧见……”


    “正是要让他瞧见。”林怀安转身走回书案前,“他瞧见了,才会去问定国公。他去问了,定国公才会起疑。起了疑心,才会开始互相撕咬。”


    他合上账册,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盘棋就真正活了。”


    窗外,风雪愈发紧了。


    三日后,司礼监值房。


    冯保盯着桌案上那张纸,已看了半个时辰。


    纸是今晨刚从陈瑾老家祠堂“寻获”的。在供桌底下,边角被老鼠啃噬过,皱巴巴地沾着灰尘。可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确是陈瑾的笔迹,他认得。


    “天启十二年六月,收定国公‘茶银’五万两。备注:北疆军械采买之用。”


    “茶银”。宫里人都这么称呼,是贿赂的雅称。五万两,北疆军械。定国公。


    冯保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陈瑾曾是他的人,这些年替他处置过不少不便明言的事务。河工银两,盐引私售,北疆军饷的流转,每一桩,陈瑾都有经手。他原以为陈瑾够识趣,懂得什么该留下痕迹,什么该随风散去。


    看来并非如此。


    “还找到了什么?”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跪在下首的太监身子颤了颤。“回……回公公,就只这一页。祠堂里外都翻遍了,连牌位后头都查过,再无他物。”


    “账本呢?”


    “没……没寻着。”


    冯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寒意。“继续找。陈瑾生前所有住过的屋子,所有往来过的人,所有可能藏匿物事之处,全部再搜一遍。”


    太监躬身退下,门被轻轻掩上。值房里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的微响。冯保盯着那页纸又看了许久,才慢慢将其折起,收入袖中。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森然宫墙,墙外是沉睡的京城。雪已停了,天色依旧沉郁,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令人透不过气。


    定国公。


    这三个字在他舌尖滚过一遍,又无声咽下。定国公是皇后的兄长,手握北疆兵权,这些年没少从宫闱之中攫取好处。倘若账本不止这一页,倘若其中还记载了更多……


    冯保的手指在冰冷的窗棂上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来人。”他出声,语调不高。


    门再次开启,另一名太监躬身入内。


    “备车,”冯保道,“去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书房。


    定国公周崇坐在太师椅中,手中端着一盏茶,茶盖一下一下刮着碗沿,发出细碎刺耳的轻响。他已年过五十,身材高大魁梧,多年军旅生涯铸就了宽厚的肩膀,静坐时也如一座小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


    冯保坐在他对面,手中同样端着茶,却一口未饮。


    “国公爷,”冯保放下茶盏,声音放得很轻,“陈瑾死前,留了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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