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太监养崽日常_金政 > 第18页
    “这一笔,起势软了。”他的声音自梁烨头顶落下,温和,却带着山岚般的重量。他弯下腰,阴影瞬间将梁烨笼罩。右手伸出,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执笔的薄茧,不由分说地覆上梁烨握笔的小手,几乎将那只小手完全包拢、裹紧。属于林怀安的清冽气息混着极淡的墨香,从身后笼罩下来,无孔不入。


    “这样,”他带着梁烨的手腕运力,声音就响在梁烨耳畔,气息拂过细小的绒毛,“腕要沉,力要送到笔尖。”


    梁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胸膛传来的温度,以及那过于紧密的包裹。笔尖在纸上重新勾勒,墨迹浓淡却仿佛不由他控制。临完一整张,林怀安拿起一方素帕,极其自然地擦拭梁烨光洁的额角——那里并无汗珠。然后端起牛乳,自己先以唇试了温度,才递到梁烨唇边。


    “喝吧,刚好。” 瑞凤眼低垂,目光胶着在那淡粉的唇瓣上。


    梁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遮住了眸中复杂的情绪。他顺从地启唇,含住杯沿,小口啜饮。他并非全然懵懂,只是每次撞进林怀安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那里面翻涌的、仿佛一触即碎的脆弱与偏执,便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细微的僵硬与顺从,却没能逃过第三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孙嬷嬷端着洗净的果盘,恰在此时踏入书房。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林怀安几乎将梁烨圈在怀中,一手扶着孩子的肩,另一手的指尖正轻柔拂去梁烨唇角一点牛乳的残渍。那动作温柔得近乎狎昵,带着一种绝对的占有意味。而那位早慧、偶有棱角的小殿下,竟只是温顺地仰着脸,闭着眼,任由那修长的手指流连,像一只被彻底驯服、收起所有尖牙与利爪的幼兽。


    孙嬷嬷心头剧震,手一抖,果盘边缘磕在门框上,发出“哐”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来。


    孙嬷嬷对上了林怀安的眼睛。就在转瞬之间,那双眼中的温柔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封湖面般的平静,以及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寒光,刺得她脊椎发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直起身,可那只骨节分明、冷玉般的手,依旧停留在梁烨乌黑的发顶,占有性地、一下下轻抚着。


    “嬷嬷,东西放下吧。” 林怀安的声音无波无澜,却让孙嬷嬷如坠冰窟。


    她几乎是踉跄着放下果盘,逃也似地退了出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方才那一瞥,林怀安看梁烨的眼神……绝非奴才对主子的恭敬,那里面翻滚的,是溺水者攀住浮木的绝望依赖,是守护者圈禁珍宝的偏执掌控,更是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不容任何外人窥伺分毫的绝对归属感。


    她想起那日耳房中,林怀安用那张清冷出尘、不怒自威的脸,平静说出柳梅名字时的语气,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本公倒是听说,嬷嬷在宫外有位亲人,体弱多病,需人照料。嬷嬷每月奔波,孝心可嘉,只是这宫禁森严,频繁出入,恐惹人闲话。”


    孙嬷嬷面色如常,微微欠身:“劳公公挂念。不过是老奴一个远房外甥女,自小体弱,老奴照看一二,本分而已。”她的声音稳得住,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怀安看了她一眼。


    “南城济世堂的当归、老参,价钱着实不菲。”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柳梅姑娘的病,看来甚是缠人。”


    孙嬷嬷垂着眼,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像要牵出一个笑:“公公心细。那孩子命苦,老奴能帮一分是一分。”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色。


    林怀安放下茶盏,盏底碰着桌面,一声轻响。


    “本公只是好奇。”他的声音不高,“一个远房外甥女,值得嬷嬷冒这么大的风险——私携宫物出宫变卖,按宫规,该当何罪?”


    孙嬷嬷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她抿了抿嘴唇,声音仍然平静:“老奴不明白公公在说什么。老奴在宫里几十年,规规矩矩,从不敢——”


    “那件翡翠镯子。”林怀安打断她,语气随意得像在提一件旧衣裳,“赵贵妃早年赏的,成色普通。上月梁殿下玩耍时碰落在地,滚到了柜下。嬷嬷拾起来,收好了,后来却说寻不见了。”


    孙嬷嬷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怀安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茶盏里浮沉的叶片上:“那镯子后来出现在南城济世堂的账上,兑成了现银。掌柜的账本里,一个名叫柳梅的妇人,每月取走价值不菲的药材。”


    安静。


    孙嬷嬷站在那儿,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却慢慢泛了白。


    “一个远房外甥女。”林怀安把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终于抬起眼,看向她,“嬷嬷,你无儿无女,在宫里孑然一身。哪里来的外甥女?”


    孙嬷嬷张了张嘴。那两片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


    “本公派人去看了那姑娘。”林怀安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瘦,病得重,院子里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旧衣,袖口绣着一朵梅花。歪歪扭扭的,像是小时候的手艺。”


    孙嬷嬷的肩膀猛地一颤。


    “那件衣裳的式样,和嬷嬷你袖口里那件,倒像是同一匹布裁出来的。”


    林怀安顿住,细细打量起孙嬷嬷:“其实你俩长得很像。”


    她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地面滑去,散乱的发髻垂下一缕花白的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不是外甥女。”


    林怀安没有接话。


    她慢慢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泪水还没落下来。她看着林怀安,嘴唇哆嗦了好几次,终于把那几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柳梅……是老奴的女儿。”


    几日后,一次梁烨午睡方醒,林怀安恰好被临时叫走。孙嬷嬷进去伺候,见梁烨已自己坐起身,正伸着小手去够床边小几上的温水。她忙上前:“殿下,让老奴来。”


    梁烨却摇摇头,初醒的声音带着点软糯的沙哑:“我自己可以。”


    孙嬷嬷动作一顿,看着梁烨自己捧起温热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孩子脸上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甚至……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独处时的<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这细微的表情像一根针,刺痛了孙嬷嬷。她终究没忍住,趁着四下无人,几乎是气声地、极快地说:“殿下……林公公他,待您……是否过于……亲近了些?事事都不让您沾手,您若觉得不妥……”


    她的话戛然而止。


    梁烨捧着杯子的手停住了。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孙嬷嬷。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澈得惊人,里面映出孙嬷嬷仓惶的脸。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了然的怜悯


    “嬷嬷,”梁烨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孙嬷嬷心坎上,“安安很好。”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想弯一下,却又抿直了,两颗小虎牙在唇边一闪而逝,“他只有我了。”


    孙嬷嬷脸色“唰”地惨白,仓皇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是老奴多嘴,老奴糊涂了。”


    她知道,自己不仅逾矩,更彻底试探错了方向。小殿下什么都明白,可他选择了默许,甚至心甘情愿地……回护。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但林怀安的敏锐,远超她的想象。


    两日后,她再次被单独唤至那间僻静的耳房。林怀安背对着她,正在修剪一盆兰草的枯叶。他穿着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侧脸线条在昏光中如精雕细琢的冷玉,美得毫无生气。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规律,却让人心头发紧。


    “嬷嬷近日,似乎心神不宁?” 他开口,声音平淡。


    孙嬷嬷心尖一颤,强作镇定:“劳公公挂心,许是……年纪大了,夜里睡不踏实。”


    “哦?” 林怀安剪下一片枯叶,指尖捻着,目光却未落在叶上,而是透过窗棂,看向不知名的远处,“是因为担心殿下起居,还是……” 他缓缓转过身,瑞凤眼精准地捕捉住孙嬷嬷闪烁的目光,“惦记宫外那位,需要珍贵药材续命的柳梅姑娘?”


    孙嬷嬷膝盖一软,险些瘫倒,勉强撑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奴……老奴不敢……”


    “嬷嬷,” 林怀安将剪刀轻轻搁在盆边,朝她走近两步。他身量高,带来无形的压迫感,阴影笼罩住孙嬷嬷。“在这宫里,想活得长久,有时就得学会,该看的看,不该看的,把眼睛闭上;该听的听,不该听的,把耳朵堵上。”


    从那一日起,孙嬷嬷还是那个沉稳妥帖的孙嬷嬷。只是她走过林怀安身边时,脚步会比往常慢半拍,头会多低一分。而林怀安从不看她。


    宫墙外的柳梅,收到的药材从未断过,品质也比从前好了许多。有时多一小包蜜饯,有时多一块柔软的细布。送东西的人沉默寡言,只说“你姨母托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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