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太监养崽日常_金政 > 第16页
    “儿臣参见母妃。”梁烨被林怀安轻轻推了一把,上前几步,依礼跪下,动作标准得不像个幼童。


    赵贵妃虚扶一下,笑容合适。“快起来。到母妃这儿来。”


    梁烨没动,回头看林怀安。


    林怀安垂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孩子这才走过去。赵贵妃拉过他,端详片刻,叹了口气。“瘦是瘦了些,模样倒齐整。”她说着,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塞进梁烨手里,“拿着玩。”


    梁烨握着冰凉的镯子,又看向林怀安。


    “烨儿,这是你大哥。”赵贵妃朝梁烁抬了抬下巴。


    梁烁起身,走到梁烨面前,并没有蹲下,只是微微俯身,与他平视。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却仔细地扫过梁烨的眉眼,最后落在他身后的林怀安身上。


    “六弟,我是大哥。往后在钟粹宫,有什么不惯的,尽管告诉大哥。”


    “大哥。”梁烨小声叫道,声音平稳。


    “真乖。”梁烁摸了摸他的头,直起身,转向林怀安,“你就是林怀安?听说你把六弟照料得不错。”


    “奴才分内之事,不敢当殿下夸赞。”


    “分内事能做得这般好,也是难得。”梁烁语气随意,转而看向孙嬷嬷,“孙嬷嬷,林公公初来乍到,许多规矩怕是不懂。好生提点,该教的,一样都别漏了。”


    “是。”孙嬷嬷应下,瞥向林怀安的眼神添了几分意味。


    林怀安低头。“奴才遵命。”


    梁烨被安排在东配殿。屋子宽敞,陈设精致,熏着淡淡的香。可孩子一进门就抓紧了林怀安的衣角,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对新环境表现出兴奋或害怕,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午觉时分,孙嬷嬷带来的宫女上前,想抱走梁烨。


    “不要。”梁烨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林怀安身后,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襟,声音不大,却很坚决,“要安安。”


    宫女看向孙嬷嬷。孙嬷嬷皱起眉。“殿下,林公公还有差事……”


    “我要安安。”梁烨重复了一遍,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眸子看着孙嬷嬷,不怒自威,让孙嬷嬷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林怀安将他抱起来,对孙嬷嬷道:“嬷嬷,殿下初来,认生。不如让奴才先哄殿下睡着?”


    孙嬷嬷盯着他看了几秒,终是哼了一声。“也罢。不过林公公,钟粹宫的规矩,奴才就是奴才,主子就是主子。你可莫要忘了本分。”


    “奴才不敢。”


    孙嬷嬷带着人走了。林怀安抱着梁烨,在屋里慢慢踱步,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快要睡着时,忽然含糊地问:


    “安安,这是家吗?”


    林怀安的脚步顿住。他环顾这间华丽却冰冷的屋子,喉头滚动。


    “宝宝在哪儿,安安在哪儿,就是家。”


    梁烨似乎满意了,沉沉睡去。


    将孩子轻轻放在床上,林怀安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的日影一点点移动,照不到他坐着的角落。


    接下来的日子,林怀安过得小心翼翼。


    钟粹宫的规矩森严,像一道道看不见的铁栅。名义上他是管事,可孙嬷嬷早已将梁烨的饮食起居织成一张密网,滴水不漏。林怀安却偏要从这网眼里钻进去,且钻得越來越深。


    他不再满足于远远跟随,而是寸步不离地贴着梁烨。那双清亮的瑞凤眼审视每一个靠近的人,每一道端来的菜,每一件送来的衣裳。


    送来的羹汤,他不用勺,先用唇抿一小口,含在舌下等上片刻,觉着没有异样了,才肯将勺子遞到孩子嘴边。茶水他必先倒在自己手背上试温,衣裳送来,他不假旁人之手,一件件抖开,从领口到袖口,从针脚到系带,一寸寸撫过,连内衬的缝线都要翻出来看过,才肯给梁烨穿上。


    夜里梁烨睡下,他不去外间值房,就搬一张小杌子坐在床头,看着梁烨睡。孙嬷嬷使人来催,他只说殿下认生,离不得人。来人回去禀了,孙嬷嬷再没说什么,可那张脸上挂下来的肉,一日比一日沉。


    梁烨去花园透气,林怀安跟在三步之内。花匠修剪过的枝条落在地上,他要先踢开,怕孩子绊着。石凳上有露水,他用袖子擦三遍,再用自己手背试过,才让梁烨坐下。孙嬷嬷安排的两个宫女贴身伺候,他不好明着赶人,便站得比她们还近,递水、擦汗、添衣,桩桩件件抢在头里。那两个宫女渐渐没了事做,面面相觑,又不敢与他争执。


    他像一头护崽的母兽,不叫不咬,只是死死擋在前面。他知道这会让许多人看不惯,也知道孙嬷嬷已在赵贵妃跟前递过话。可他不在意。他只要梁烨每一口吃食、每一寸肌肤、每一口气,都从他手上过。


    梁烁几乎每日都来请安,总会“顺便”来看看梁烨,带些小玩意,问几句功课。兄弟二人相处融洽,看不出半点不对。可林怀安每次见到梁烁投向自己的目光,都觉得那笑意底下藏着针。


    这日午后,林怀安在屋里整理梁烨的衣物。门帘一挑,苏晏摇着扇子走了进来。


    “林公公忙呢?”他在椅子上坐下,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苏先生。”林怀安放下手中的活计。


    “这东配殿,比西三所是强多了。”苏晏打量着四周,目光在梁烨的床铺上停留片刻。


    “托皇上的福,托娘娘和殿下的恩典。”


    苏晏收起扇子,用扇骨轻轻敲着掌心。“林公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日你递过去的物件,冯公公看过了。陈谨死得不冤,李诚也该死。这事儿,到他们这儿,就算结了。皇上金口已定,河工银案了了。你父亲的冤屈也昭雪了。往后,该往前看了。”


    林怀安垂手站着,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晏看着他,“觉得真凶还在逍遥?觉得那三十万两下落不明?林公公,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刨根问底,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对六殿下没好处。”


    林怀安抬起眼,看向他。


    “殿下很看重六弟。娘娘也怜他失怙,视如己出。你只要安分守己,好生照料六殿下,将来少不了你的富贵。可若你心里还存着别的念头,非要搅得这潭水不得安宁……”苏晏没说完,只是将扇子重新打开,轻轻摇了摇。


    “奴才只是照料殿下的太监,别无他想。”


    “那就好。”苏晏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对了,有个人,冯公公交代,让你去见一面。或许,能解你心中一些疑惑。”


    “谁?”


    “徐明礼。徐公公。”


    三日后,林怀安告假出了钟粹宫,去了太医院。


    徐公公住在太医院后头一处僻静的小院。守门的太监似乎早得了吩咐,直接引他进去。


    “河工银的案子,到陈谨、李诚这儿,就是到头了。”徐公公没等他开口,便直接说道,“再往下查,就不是死一两个人能平息的了。皇上心里清楚,冯保心里也清楚。所以,到此为止,对谁都好。”


    “可我父亲的冤屈……”林怀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父亲的冤屈,皇上已经下旨昭雪了。林守正追复原职,厚葬。这已是天大的恩典。”徐公公看着他,目光平静,“林怀安,你是个聪明孩子。难道你真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扳倒这背后真正的庞然大物?你能活着,还能继续照料六殿下,已是侥幸。莫要再执迷不悟,把你和六殿下,都拖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林怀安沉默着。


    “那……陈谨为何要查冯公公?他们不是一党的吗?”


    徐公公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一党?在这深宫,没有永远的一党,只有永远的利益。陈谨是冯保提拔上来的不假,可人心不足。他手里捏着些冯保早年的把柄,又搭上了些不该搭的线,自以为羽翼丰满,想取冯保而代之。至于他查河工银,未必是真想翻案,或许……只是想找到更能拿捏冯保,或者他背后之人的东西。”


    “他背后之人?”


    徐公公闭上眼,不再多说。“你回去吧。好好当差,守着六殿下。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从太医院出来,林怀安走在宫道上。日头很好,晒得人发晕。


    他抬起头,看向钟粹宫的方向。


    前路茫茫,他只能握紧手里现有的,一步一步,走下去。


    至于真相……或许,真的只能等“天亮”了。


    七月初七,钟粹宫设宴。


    宴至中途,一个宫女不小心打翻了汤碗,热汤泼了梁烨一身。孩子只是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哭喊,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向林怀安。


    林怀安慌忙上前,所幸衣衫厚,未烫伤,只是污了衣裳。


    赵贵妃皱眉,斥了宫女几句,让孙嬷嬷带梁烨去后殿更衣。


    后殿厢房里,孙嬷嬷拿出备好的新衣给梁烨换上。那是一件簇新的宝蓝色小锦袍,绣着精致的竹叶纹,质地柔软,尺寸也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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