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本就宽大的病号服,罩在古装侍卫服外。


    被雨水打得透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削瘦的轮廓。


    他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侧,脸色在电光下白得像鬼。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盛琰的脊椎爬了上来。


    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被某种沉重的东西攫住心脏的窒息感。


    自己的私人住宅,安保<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是全国顶尖的,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立刻冷下脸,强行压下心头那丝怪异的悸动,转身从客厅的桌上拿起手机,拨通了物业安保中心的内线。


    “喂,我花园里有人。”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与平静,“立刻派人过来,把他弄走。”


    “好的,盛总,我们马上到!”电话那头的安保主管声音里透着惊惶。


    挂了电话,盛琰重新走到窗前。


    他看到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从院门方向扫了过来,伴随着保安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什么人!”


    “怎么进入私人宅院的?再不出来,我们就报警了!”


    第5章 等一个不会归来的人


    雨幕中,那个身影晃了晃,似乎连站立都有些勉强。


    雨水顺着凌柒苍白的下颌不断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物业和安保人员向他逼近,凌柒却没有反抗,甚至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暗淡的目光,依旧穿过重重雨帘,固执地望着盛琰。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盛琰看了那模糊的身影片刻,冷漠地转身,拉上了窗帘。


    凌柒的世界,重新归于黑暗。


    紧闭的窗帘后。


    盛琰心跳有些快,烦躁不安。


    他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食道。


    这些年生意场上的人,往他身边塞人的方式层出不穷。


    他都已经习惯了。


    可这次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却让他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受。


    盛琰拿起手机。


    伸出手指,将窗帘撩开一遛缝,望向窗外的海棠树。


    一手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助理快速接听,“盛总?您有什么吩咐?”


    “查个人。”


    盛琰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前几天,出现在公司门口的那个……怪人。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信息,谁派来的。”


    “好的盛总,我明天就去查。”


    盛琰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现在就查。”


    ……


    第二天,被雨水洗过的天格外明媚。


    盛琰已经自动过滤掉了昨晚被“变态”窥视的不爽。


    在几名助理的陪同下,搭乘飞机前往Y国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科技峰会。


    头等舱里恒温的空气干燥而舒适,空乘人员轻声细语地提供着香槟和餐点。


    落地后,无缝衔接的专车将他送至位于市中心的奢华酒店。


    接下来的四十八个小时,他的时间被切割成无数个精准的模块:


    董事会议、商业谈判、酒会晚宴。


    他见的是各国的商业巨头,谈的是上亿的合作项目。


    那个雨夜里闯入他花园的怪人,就像一颗投进大海的石子,激起了一柱微不足道的水花后,便迅速沉入了他庞大而繁忙的世界深处,再也寻不到踪迹。


    助理周放倒是忠实地执行了老板的命令。


    他动用关系去警局查,得到的结果却匪夷所思。


    那人没有身份信息,没有犯罪记录,指纹库里查无此人,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


    至于他是怎么找到盛氏的专车,又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盛琰的私人别墅?


    安保部门的技术人员排查了所有监控,将系统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任何入侵的痕迹。


    周放将这份“查无此人”的报告发给盛琰时,盛琰正在一场视频会议的间歇。


    他扫了一眼邮件标题,甚至没有点开,便划入了已读。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不值得他再分神。


    ……


    凌柒是在这栋别墅后院中躲藏了两日。


    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昏迷过去的。


    再醒来时,殿下已经不在宅子里了。


    强撑了这些天,凌柒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他没有足够的力气再去跟踪殿下,但他知道这里就是殿下的家。


    自己只要坚持到殿下回来,便可以再去相认。


    只不过,他没料到的是,接下来的两天,殿下都没有再回来。


    宅子门前的那扇冰冷的雕花铁门,安静关着。


    屋里没有灯光,也没有人。


    凌柒就这样等待着。


    直至夜色再次降临,紧绷了两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疼痛、饥饿、疲惫,以及那股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再也站不住了,身体一软,沿着冰冷的铁门瘫软在地。


    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幼兽,在生命的尽头,徒劳地守候着一个不会归来的人。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


    敲打着地面,也敲打在他滚烫的身体上。


    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第6章 抱走


    深夜十一点,一辆黑色的宾利在连绵的秋雨中,平稳地驶入这片顶级富人区。


    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最终在其中一栋别墅的雕花铁门前缓缓停下。


    盛琰刚结束了在欧洲的行程,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他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


    司机下车为他撑开伞,他理了理被安全带压出褶皱的西装袖口,迈步下车。


    车灯明亮如白昼,穿透雨幕,将门前的一切照得清晰无比。


    光束的边缘,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黑色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盛琰的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紧。


    又是他。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这个人是疯子吗?


    还是说,这是不知谁派来的,一种新型的爬床方式?


    三天了,竟然还在这里!


    “先生?”司机察觉到他的停顿,不解地问。


    “你先回去。”盛琰的声音比这秋雨还要冷上几分。


    既然反反复复送上门,他也不介意亲自审讯一番。


    司机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驱车离开。


    雨夜里,只剩下盛琰一人,以及门口那个不知死活的身影。


    盛琰撑着伞,走到那人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人身上穿着的,似乎还是医院住院部的病号服。


    只不过此刻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


    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瘦得惊人的轮廓。


    这人还没完没了了?


    盛琰心头的火气更盛,连带着那晚莫名其妙的躁动也化作了纯粹的厌烦。


    他抬起脚,用昂贵的定制皮鞋鞋尖,不客气地挑起地上那人的脸颊。


    “喂,起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驱赶一只碍眼的流浪狗。


    然而,地上的人毫无反应,脑袋只是随着他的触碰,无力地晃了一下。


    盛琰的不耐烦达到了顶点。


    他收起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自己昂贵的西装上。


    他蹲下身,伸手去推那人的肩膀,准备用更粗暴的方式把他弄醒。


    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身体时,却猛地一僵。


    入手不是预想中的冰冷,而是一片骇人的滚烫!


    那温度隔着湿透的衣料传来,仿佛不是活人的体温,而是一块即将燃尽的炭火。


    “当啷”一声响。


    一块玄铁腰牌掉落地上。


    盛琰的动作停住了。


    他捡起那块腰牌翻看,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人怎么会有这个令牌?!


    而且,这么重要的物件,为何会随身携带?


    盛琰的视线重新挪回地上人的脸上。


    借着自家门廊感应亮起的柔和灯光,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近距离地看清了这张脸。


    这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大概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


    雨水洗去了那人脸上的污迹,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这是个漂亮的男孩。


    五官俊朗,线条利落,鼻梁高挺,嘴唇因为高烧而干裂起皮,失去了血色。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额头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紧闭的眼前。


    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依旧紧紧地凝着,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执拗与哀伤。


    这张脸,干净得不像一个在街头流浪了三天的人,反而像一尊被打碎后又被雨水冲刷过的玉像,带着一种支离破碎的脆弱感。


    盛琰鬼使神差的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