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刹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脑海深处,一个毫无预兆的画面,如闪电般炸开——


    那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苍茫雪原。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身影,欢笑着奔跑在风雪里。


    “殿下!您大氅还没穿!别跑太远!”


    雪花落满了那人的肩头和发梢,他却笑容晏晏。


    盛琰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那股熟悉与亲密感,却清晰得仿佛能穿透时空,直直刺入灵魂深处。


    殿下……殿下……


    熟悉的呼唤声快要将心口捅个对穿。


    盛琰闷哼一声,捂住胸口。


    他皱了皱眉,回了神。


    那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


    快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因为疲劳而产生的错觉。


    可那种心脏被攫住的剧痛和窒息感,却真实得让他指尖发麻。


    他盯着脚边这张苍白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与那幻觉有关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这少年似乎有些特别。


    盛琰压下心头的剧震,伸出两根手指,探向了那人的鼻下。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盛琰自己都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更麻烦了。


    他站起身,雨水顺着利落的短发滑落,滴在挺括的西装上。


    他审视着脚下这个蜷缩成一团,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人。


    心里又开始莫名烦躁。


    盛琰不喜欢不在他掌控范围内的事物。


    他绕过少年径直走向房门前,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


    脑中却又开始回荡那雪原中少年的身影和开怀的笑容。


    殿下……殿下……


    胸腔被一种酸酸甜甜的情绪快速充满。


    盛琰握在门把手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半晌后,他仰头吐出一口白气。


    这么冷的天,自己若是不管这小孩,明天看到的就会是一具尸体吧?


    盛琰侧眸睨着脚边人。


    不得不说,这少年背后主使是个高手。


    而自己这次恐怕要把人收下了。


    “……麻烦。”


    盛琰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被雨声掩盖。


    他弯下腰,一条手臂穿过那人的膝弯,另一条手臂环住他的后背,动作利落地将人从冰冷的地面上打横抱了起来。


    怀中的身体轻得超乎他的想象,像一捧没有重量的羽毛。


    那滚烫的温度透过层层湿透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的胸口,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抱着这个不知来路的“麻烦精”,大步走向那扇被对方视作终点,却始终无法踏入的家门。


    “滴——”


    电子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厚重的实木门向内打开。


    门廊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将盛琰和他怀里的人一同包裹。


    “先生,您……”


    闻声而来的保姆琴姨,话说到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


    她震惊地看着自家那位有重度洁癖、从不与人有过多身体接触的先生,此刻竟然抱着一个浑身湿透、满是泥污的陌生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像一堆破布娃娃似的瘫在盛先生怀里,脑袋无力地歪在一边,古装打扮的长发还在滴着水,在盛先生价值六位数的定制西装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琴姨在盛家工作了三十年,自认见多识广,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琴姨,把客房收拾出来。另外,叫陈医生马上来一趟。”盛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径直抱着人走上二楼。


    “是,先生。”琴姨立刻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身快步去打电话。


    第7章 有什么事放不下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


    盛琰十分嫌弃地将人丢在了客房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的弹性让他单薄的身体轻轻弹起,又重重落下。


    顷刻间,雪白的顶级绒棉床单,被他身上湿透的雨水和泥污,染开了一大片刺眼的痕迹。


    盛琰的眉心狠狠一跳。


    洁癖带来的生理性厌恶,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伸出手,把这个人形垃圾连同被弄脏的床单一并卷起来,从窗户丢出去。


    他俯下身,伸手暴力地扯开少年湿透的外套,想要将这脏东西脱下来。


    “嘶——”


    布料刚一拉扯,盛琰就感到指尖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


    里面的病号服竟早已和皮肉下的伤口黏在了一起。


    昏迷中的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盛琰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盯着那片被暗红色血迹浸透、与伤口血肉模糊地粘连在一起的布料,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最终,他只是解开了外套上那几颗早已被扯松散的扣子,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的身体摆正,让他能躺得更规矩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站在床边。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床上那个毫无生气、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人。


    一种无法言说的烦躁感,再次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今晚的自己就像中了蛊,理智和直觉相互拉扯。


    眼下正是他们盛家家业继承人挑选的最后阶段,自己怎么能在这时候分心。


    去捡一个身份不明、目的不纯,还极有可能是对家安排的眼线回家?


    就因为脑中闪过一段荒诞的幻觉影像?


    “琴姨!”


    盛琰声音冷冽,对着门外吩咐道。


    守在门外的琴姨立刻推门进来。


    “先生,有什么吩咐?”


    盛琰的目光落在凌柒瘦削的身体上,那湿透的衣物紧紧贴着单薄的轮廓,勾勒出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感。


    他本想让琴姨来处理,帮这个少年把脏衣服换下,把身体擦干净。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里莫名腾起一股领地意识。


    他不想让第二个人,看到这副……狼狈又破碎的身子。


    这个认知让盛琰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算了,你先出去吧。”


    “是。”


    琴姨不敢多问,只是在转身的瞬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床上的少年,心头的震惊又添了几分。


    先生的卧室从不许外人踏足,就连客房,也都是一尘不染的模样。


    今天,却……


    她压下所有疑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盛琰站在原地,仰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腔里那股烦闷,却丝毫没有消散。


    他扯了扯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


    真是疯了。


    嘲讽归嘲讽,盛琰还是认命般地走上前,亲自弯下腰,用一把从医疗箱里找出的剪刀,一点一点,无比耐心地剪开少年身上那些黏在伤口上的脏衣服。


    半小时后,家庭医生陈伯安提着医药箱,行色匆匆地赶到了。


    老医生年过六旬,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是盛家的老朋友,也是盛琰的专属保健医生。


    “我的老天,琰小子,你这是演的哪一出?从哪个泥潭里捞了个漂亮孩子回来?”


    陈伯安一进门就嚷嚷开了,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只在凌柒脸上一扫,便立刻换上了专业的表情,戴上无菌手套,快步走到床边。


    “搭把手,把被子掀开。”


    盛琰依言照做。


    当那具遍布着青紫、交错着新旧伤痕的消瘦身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时,饶是见多识广、处理过无数枪林弹雨场面的陈医生,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嚯!”


    “这是敢死队里捡回来的?”


    温度枪发出“嘀——”的一声警告长鸣。


    “高烧41度!严重脱水伴随电解质紊乱!这得有几天没进食喝水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胡闹,减肥也不带这么不要命的!”


    陈伯安手脚麻利地找出针剂,给凌柒挂上点滴,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他的手指在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快速按压检查,脸色越来越严肃。


    “背上和右肩这几处……是利器伤?”


    陈医生凑近了,用手电一照,脸色彻底变了。


    “伤口深度感染,已经化脓了!再晚些时候,引发败血症,神仙都难救!”


    他一边快速地给凌柒处理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一边用带着怒气的口吻教训盛琰。


    “这伤口……边缘整齐像是刀伤。但这处……这处更像是……箭矢造成的?!”


    陈伯安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盛琰。


    “这是干什么去了?火拼了?现在这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还有人用冷兵时代的玩意儿伤人?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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