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愣在原地,看着老板那张冰山般的侧脸,有些恍惚。


    老板这是……破天荒地发了善心?


    ****


    凌柒是在一阵刺耳的仪器鸣叫中惊醒的。


    混沌的意识因这尖锐的声音瞬间绷紧。


    他坐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片诡异的纯白<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这是哪里?他要去找殿下!


    凌柒翻身下床,动作快得不像一个重伤之人。


    “病人醒了!心率过速!”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女人的惊呼。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怪人”冲了进来,看到他下地,神情比他还激动。


    “先生,别动!你的伤口会裂开!”


    “快按住他!他要拔掉输液针!”


    在凌柒眼中,这些人激动地扑上来,伸出手臂,与影卫营里围捕叛逃者的狱卒别无二致。


    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一道残影闪过。


    一名护士只觉得手腕一麻,剧痛袭来,手里的托盘瞬间脱手。


    针管和药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凌柒身形一矮,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从几人的包围圈中钻了出去!


    他甚至来不及寻找自己的靴子,只抓起床上那套熟悉的黑色劲装,赤着脚蹿出了病房。


    “站住!”


    “保安!三楼B区有病人逃跑!快拦住他!”


    身后的呼喊被他远远甩开。


    凌柒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背后的伤口崩裂,温热的血迅速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


    高热带来的晕眩一阵阵冲击着大脑,但他不管不顾。


    这座“囚笼”大得像个迷宫,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色长廊。


    他凭借影卫对气流和声音的敏锐感知,精准地避开人群,一头扎进了偏僻的楼梯通道。


    当他用力推开那扇通往外界的沉重铁门时,冰冷的雨点和夜风劈头盖脸地砸来。


    滚烫的身体打了个寒颤。


    他逃出来了。


    凌柒站在医院后巷的垃圾桶旁,雨水混着额头渗出的冷汗,像血泪一样滑过眼角。


    他该去哪里找殿下?


    记忆中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是殿下出现过的地方。


    凌柒开始徒步在陌生的城市里穿行。


    他要去见他的殿下。


    第一天,高烧反复,伤痛彻骨。


    他躲在天桥下,将湿透的病号服换回自己的影卫服。


    布料摩擦着背后化脓的伤口,疼得他浑身痉挛。


    他赤着脚,站在冰冷的积水里。


    仰头看着桥上那些飞驰而过的“钢铁巨兽”,胃里饿得像有火在烧。


    一个路过的女人,丢给他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捡起来,学着不远处流浪汉的样子,笨拙地撕开包装。


    那柔软得不像话的“面饼”被他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却因为吃得太急,呛得他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前阵阵发黑。


    第二天,雨停了,天色阴沉,风更冷了。


    凌柒身上的伤口在肮脏潮湿的环境下彻底发炎,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山火海。


    高烧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幻觉丛生。


    时而是东宫院中,陪殿下练剑的那个雪夜。


    时而是东夷边境,伴随殿下穿梭在丛林中。


    “殿下……”


    凌柒靠在一条满是涂鸦的小巷墙壁上,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在何方。


    这城市的喧嚣与霓虹,于他而言,只是模糊的背景。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孤魂,循着血脉里那唯一的烙印,执拗地,一步一步地,向前。


    第三天。


    凌柒的意识已经涣散,摔倒了几次,又被刺骨的寒意冻醒。


    双脚早已磨出满是脓水的血泡,血泡又被粗糙的地面磨破,每一步都在地上印下一个模糊的血印。


    期间,有穿着制服的人试图靠近他。


    凌柒一看到那身衣服,就如同惊弓之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墙狂奔,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直至夜幕再次降临。


    凌柒在一片广场上停下脚步,他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瞳孔费力地聚焦。


    远处,那栋他唯一认识的,殿下出现过的巍峨建筑,如一柄利剑,在夜色中直插云霄。


    到了。


    去那里,就能见到殿下!


    第4章 把他弄走


    深秋的傍晚。


    属于陌生城市的、混杂着尾气和雨后的凉气灌入凌柒的肺中,呛得他一阵咳嗽。


    凌柒走至盛氏集团楼下。


    这次,他没有冒然出现在殿下面前,而是躲在墙角处开始观察。


    大楼里一扇扇窗户中散出的光,开始由明转暗。


    人流开始从大门涌出,汇入城市的道路。


    凌柒知道,殿下应该快出来了。


    身上的伤在撕扯的疼,三天未曾进食的胃部也开始灼烧。


    额头不知是太热还是太冷,身上一阵阵的冒着冷汗。


    终于,在夜色降临前。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停在了大厦门前。


    不多时,盛琰在几名助理的陪同下,走出大门,坐进车中。


    车辆发动,驶入公路。


    凌柒没有惊动任何人,如魅影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在道路与树木的阴影间,他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车后方。


    已经耗尽的内力被强行调动。


    喉间是不断翻涌上来的腥甜,凌柒一边咬牙吞咽着,一边飞快追随。


    终于,那黑色宾利的速度,在驶入一片静谧而奢华的住宅区后渐渐慢了下来。


    凌柒<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跃入围墙。


    最后在一片灌木丛外停下脚步。


    这里是一座建构的精致好看的小宅子。


    引擎熄火的声音,车门开合的声音,以及几句简短的交谈,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盛总,您今日早点休息,明早我7点来接您去机场。”


    “嗯。”


    只有一个字,冷淡,疏离。


    凌柒松了口气。


    确认是殿下的声音。


    房门开合,盛琰进了屋。


    凌柒闪身躲在房屋围墙边。


    等到院内彻底恢复寂静,才绕着这片占地广阔的院落走了一圈。


    围墙很高。


    上面布设着他看不懂的、似乎是某种防御机关的黑色小盒子。


    他没有贸然翻越。


    最终,在一处视野死角,找到了一棵枝叶从院中探出的巨大海棠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所剩不多的力气,敏捷地跃了上去。


    藏身在茂密的树冠中,终于看清了院内的景象。


    这是一个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巨大花园,中央是一栋三层高的琉璃建筑,此刻灯火通明,宛如一座水晶府邸。


    而他要找的人,就在那座府邸里。


    凌柒摸进院中,隔着那光亮的门窗,寻找着屋内熟悉的身影。


    这房屋的内窗与自己所生活的地方不同,他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如果自己从正门敲门,会不会又被殿下喊来警察将他带走?


    天色渐暗,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


    凌柒熬了三天,这会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失血过多的身体在夜风中阵阵发冷,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没有等到殿下的身影,最终只能蹲在窗下,一边等殿下,一边躲着大雨。


    盛琰开了一个跨洋视频会议,直至深夜才结束。


    觉得有些乏,便习惯性地去泡了个澡,这会才出来准备吃晚饭。


    餐厅的宽大的中岛台上,摆着他一人份的丰盛晚餐。


    那是保姆琴姨给做好温在这里的。


    盛琰从酒柜取出一支威士忌,倒入酒杯。端着喝了口,走到落地窗前。


    今夜的雨,似乎格外大。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很快就变成了瓢泼之势。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秋季极少打雷。


    可今日就是奇了,墨色的雨夜里竟然闪过一道惨白电光,划破夜色将整个世界照亮。


    轰隆——!


    紧随而至的惊雷,仿佛要将大地都劈开。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盛琰的目光,与一道从花园黑暗角落里投来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暴雨中,那人半眯着眼无力站着,似是已经用尽了力气。


    盛琰的心脏猛地一跳,手中的玻璃杯都晃了一下,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起一圈危险的涟漪。


    是前几天那个疯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借着闪电的光芒,盛琰看得分明。


    那人就站在他花园的海棠树下,像一尊被世界遗弃的石像,任由狂风暴雨浇灌在他身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