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把有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应对方式认真学了两遍。特别是如何Grounding[2],强行记了一遍。 Grounding就是应对解离的方法。


    刚才,美树解离了。如果不能抽离,及时清醒过来,她可能会人格分裂。


    那些问题他早就设计好,东西也备了好几套。像网球,耳机盒,香水,这些东西他都随身携带。钓场这边也提前放了一套。


    其实他没有完全骗她。


    他是只认真学了两遍,但之后时不时就会拿出来再看一下。特别是Grounding的手法。这个真的太重要了。


    当然用不上最好。


    迹部一直环抱着她,心底在想,还好他学过,也备好一切。


    一直抱到美树感觉自己腰因为向前微微倾斜,有些酸了,在她开口问时,他才松开。


    她问他:“还钓鱼吗?”


    迹部松手前,手掌在她背部轻轻摩挲一下。


    接着他起身:“走吧。”


    观景房里霎时静下来。仿佛刚才就只是电影正常结束,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隔着观景玻璃,只有浪潮声断续传来。


    两人来到空无一人的沙滩上。遮阳伞,躺椅已经就位,又有侍应生送上了饮料果盘,当然也很快离开。


    “我教你钓鱼。”迹部说。


    “你钓吧,”美树拒绝,“我想捡贝壳。”


    迹部:“……”


    于是各忙各的。


    迹部蹲在沙滩上检查一下鱼饵。他喜欢用假饵钓鱼。


    美树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


    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掠过她裙角。又过一阵,天空积云厚重,逐渐昏暗的光线将海水染成威士忌色。


    ……


    他转过头去,发现她的确是在捡贝壳,蹲下来这里看看,又站起来走几步,继续蹲下去挑挑拣拣。


    美树手里拎了一个小桶。看上去很正常的样子。


    他走过去看了一下,小桶里零星几个橙色贝壳。


    美树抬头看他:“你也要捡贝壳?”


    迹部:“不。”他只是过来看一看,确认她有没有事。看起来是没什么事。


    他没完全放心,但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放心了。


    他看看她,又走回自己准备钓鱼的地方。


    鱼竿甩出去的瞬间,铅坠在空中划出银色弧线。


    二十米外传来细微的落水声,立即就被浪潮声覆盖。弯曲的鱼线在半空中绷成颤抖的琴弦。


    美树站在刚才迹部过来看她的地方,看迹部抛竿。


    视线掠过他身影,她看向远方。


    远处沙滩之外,隐约有一座大桥。


    因为天色突然暗沉,大桥下的灯带提前亮了起来。倒影随浪扭曲。


    她收回视线,往前走。海水一阵一阵漫过她的脚,又漫过她的小腿。


    她想起弟弟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去海边玩,她也是这样踩在浪花里。然后他冲过来想抱住她的腿,大声喊着:“姐姐,不要下去!”他太小,只是本能觉得危险,不知道她是在玩。


    接着又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还没有小裕。


    她看见妈妈也是这样踩在海浪里,不时有浪花漫过她脚背。她也是冲过去,大叫“妈妈不要下去!”。她也怕妈妈掉进大海里。


    但很奇怪,此刻想起来竟不觉得很难过。


    这一刻,她与他们相聚在回忆里。而潮水正在抹平她与回忆的时差。


    浪花退去时,沙滩上有碎贝壳在沙砾里反光。她忽然觉得那些光点像极了妈妈首饰盒里的珍珠和玉石。


    美树慢慢坐了下来。她随手抓起一把沙。


    细沙从她指缝漏下,被风一吹就四散。留不住分毫。


    但手臂抬得太高,她还没来得及感怀,一些沙粒就被风吹进她眼睛里。


    原本快要伤感的她:……


    眼睛,好痛。


    迹部见状,立即朝她跑过来。


    “怎么了?”他见她捂眼睛,还以为她难受得哭了。


    她是哭了,但不是难受,是痛。


    “沙被风吹进我眼睛里了。”美树淡定地回,“刚才抬手太高,就吹进去了。”


    迹部蹲下来,黑线地帮她吹眼睛。上次聚餐结束,她是眼睫掉进眼睛里,他暗示她,可以帮她吹眼睛,结果立即被拒。她还防备地转过身去。


    这一次,他没再去问要不要帮忙,她也没再拒绝。


    吹了几下,迹部又起身去拿湿巾帮她擦眼睛。眼睫,眼角,都擦了一下。动作细致轻柔。


    像跟小孩子说话一样叮嘱她:“玩沙的时候,手不要举在眼睛正前方。”


    美树“嗯”了一声:“知道了。”


    在他帮她擦眼睛时,美树开玩笑:“还好没化妆。”


    迹部也“嗯”一下,表示自己听到。


    “不过化了也无所谓。我的睫毛膏能防水。”


    迹部又“嗯”一次。


    美树感觉自己眼睛没事后,试探着睁眼,眨了眨,转眼珠看他:“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会挑睫毛膏。”


    迹部纳闷:“睫毛膏?”什么意思?这不是化妆品吗?


    美树歪头看她,目光里闪烁着他看不太懂的情绪:“听不懂就算了。”


    迹部:……


    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他起身,拉她站起来:“睫毛膏,什么意思?”


    “没意思。”


    她站稳后,轻轻推他一下:“你继续钓鱼吧。我要捡贝壳了。”


    迹部:“……”为什么擦完眼睛就有隔阂了?他仔细想了一下,和她之间发生的,有关睫毛膏的事,结论是没有。


    但也没再追问。


    迹部走回到鱼竿旁。


    他心不在焉看了看海面,忽然想到什么,再次朝她走过去。


    他停在她身后:“要看一下我钓鱼吗?”


    美树扭头:……


    他怎么这么执着?钓鱼也需要观众?


    她看他几秒,见他目光动也不动望过来,最终点头:“好吧。我来看一下。”


    跟着他也走向鱼竿。


    两个人安静站了一会儿,迹部忽然提杆。


    “钓上来了?”美树好奇。


    “没有。”


    他转头看她几秒,见她表情如常,思索一下,自己上前整理鱼线。


    美树:……


    她忍不住问:“钓鱼的时候可以整理鱼线吗?”虽说海浪本就起伏,但一般钓鱼时不去动线的吧?


    迹部回头扫她一眼,不说话。


    他在等。


    美树不知道他又怎么了,直觉他又开始癫了。


    嗯?


    等等,


    线?


    鱼线?


    她怔愣一下,也走过去,仔细看刚被他整理的鱼线。但其实,她没有完全认出来。


    “是我送你那卷鱼线吗?”她问他。


    迹部点头:“是。”


    他就是想让她看一下,他在用她送的鱼线钓鱼。


    美树:拐这么大弯,就为这个。直接说不行吗?


    迹部:“你没认出来?”


    她实话实说:“没有。我是猜的。”又耐心解释,“我是用心挑的,但我对鱼线不熟悉,过了这么久,我真的认不出来了。”她只是看出来,他想让她看鱼线,才猜到的。


    迹部不失望。他本来也不在意她是否能认出来。他只想让她知道,他有在用她送的鱼线。


    “那好用吗?”美树也上手,摸了一下透明的鱼线。感觉很有韧性。


    “好用。”


    “下次再给你买。”她微笑着说,语气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迹部笑了笑。


    来回十几个浪潮后,他开始收线,让她站远一点。


    美树走远些,又蹲下,用手指漏着沙粒玩。但这一次就很注意抬手的高度了。


    接着她起身,又开始四处找贝壳。寻觅时朝海的方向走去。浪花总会把一些好看的贝壳卷上岸。


    迹部收拾好渔具后,走过去看她:“都捡了些什么?”


    美树把小桶递给他看:“这里。”


    他低头看几眼:“不错。”


    “我也觉得还行。”她自己也低头看小桶。


    夕阳之下,她看贝壳,他看她。


    因站得近,落日余晖让两人的影子重重叠叠。看上去像是迹部轮廓覆盖了她的,但又没完全把她包裹住。


    迹部这时注意到,沙滩上她的影子几乎嵌进了他的。两个人像是黏在了一起。


    低头看了一会儿,他主动将身体靠了过去,想亲她一下。


    “咦?这是……”但下一秒,美树居然蹲了下去。


    迹部:“……”亲了个寂寞。


    于是他也俯身去看:“什么东西?”


    “我捡到一个海星。”美树有些高兴。


    起身那一瞬间,她头顶撞到了他肩膀,赶紧要让,但因重心不稳她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迹部反应奇快,立刻拉住了她。


    但问题是,他自己也重心不稳。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倒在了海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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