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里小姐尝试了很多办法,最终选择了——深度催眠,大概类似于洗脑的疗法吧,来缓解女儿的病情。但这种做法很危险,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用在亲女儿身上的。”
折原临也冷笑道:“所以她将椋作为了实验对象——椋最初是因为这个才被带进粟楠会。”
赤林海月默认。
“小女儿很快就被看中了,但她并不是溟先生的亲生子。因此光里小姐给她洗脑这件事,干弥先生即便知情,也没有坚决阻止,我们其他干部也一样。说到底,将她带来的人是道元会长,我们没有反对的权利。”
“不要脸。”水户清见扶着脖颈勉强爬起来,靠在墙边,脊椎上彷如悍刀裂骨的剧痛让她说话一时接不上气,“你们操纵她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反对?!”
赤林海月叹了口气:“这么说是太推卸责任了,不过这只是最开始的一个错误。先是为了医治光里小姐的女儿,接着是为了保护茜小姐;后来,我提议把她交给知和子夫人抚养,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可四木老板不想白白放弃这样的人才,他还想留着她当一手底牌。于是一切就不可避免地变成了今天这个稀巴烂的样子。”
他那只过早地失去活性以致衰老的眼睛转了转。他似乎是一边思索一边缓缓地作了总结:“这个故事里已经出现了太多受害的女儿,都是因为我们这些无能的大人们在作恶……这个故事已经足够凄惨了,我认为是时候,画上一个句号了。”
折原临也冷不丁打断他:“别说得自己好像在反省一样——别把你们出于贪欲做的烂事说得那么无可奈何。你们有没有保护好早川纪良和粟楠茜根本一点都不重要,承受这一切的可是椋。”
“你连纪良小姐的名字都知道?真不愧是做情报生意的。”赤林海月挑了挑眉,“是的……你说得没错。这些孩子中,也唯有她,我是会叫一声「小女儿」的。”
赤林海月的语速陡然放缓了,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哀浮现在那只尚且灵活的眼睛里,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谈及他和岫野椋的关系,以及他对她的态度。
“她是个很好的孩子,身上有弥足珍贵的坚韧——你看着她如今的样子,很难想像她曾经在怎样酷烈的环境里生长,遭受过多少毫无人性的折磨,这也是我不忍心苛责她的原因。”
“你在说什么?”折原临也忍无可忍地说,“你不忍心?你做的事情与不忍心有何干系?”
“她杀过太多的人,我是说,在不受控的状态下——那边的水户小姐是知道的。”赤林海月停顿了一下,“七年前我是不赞成让小女儿去处理水户会的,亲手杀死溟先生给她造成的打击太大了,我始终认为这么做摧毁了她人格里的某个部分……某种自我克制的机能,但干弥先生和四木老板都没有干预,而是放任她失控。这或迟或早,会引发更加惨烈的悲剧,只要她的人生里再出现一个像溟先生那么重要的人,那她就仍会面临失控的风险——我的预感终究应验了。”
赤林海月站了起来,走到水户清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水户小姐,我有一个请求。粟楠会已经完了,不管是移交势力还是推进并组,我们这边都会全力配合,还请水户会放过其他人吧,这种不留活路的屠戮毫无意义。”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是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吗?”水户清见抽着气冷笑,“想要赶尽杀绝的可不是我呢!”
“我很明白。我有幸培养过她,所以,在溟先生和干弥先生都不在了的情况下。作为老师的我,有责任去结束她的失控。”
折原临也呛声道:“她没有失控,从头到尾都没有自省的分明是你们。”
“你还要狡辩什么呢,小哥?她失控的原因就是你。她想不到别的办法,只有以杀止杀——因为在她的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她一直以来都是在这种理念的指导下行动的。”
赤林海月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啊。”
“小女儿为了你,眼都不眨地杀了那么多人——她显然是觉得,只要把粟楠会的高层一个不落地抹杀掉,就没有人会找你的麻烦了。可是小茜啊,她和小女儿一样,也是在我们这些没用的大人疏于关注的时候,就和别的人缔结了奇妙的因缘。说起来,还得要感谢那个叫「奈仓」的人。”
折原临也顿时窒息——他一下子知道了那股时隐时现的、行将崩溃的预感的来源。
“如果不是那个叫「奈仓」的男人诱导她离家出走,小茜这样的孩子又怎么有机会和外面的人走得那么近,继而产生联结呢?”
“那样一来,能为我所用、来为小茜的死寻仇的人,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男人要来了!
世界线开始收束,zyly这个轮椅是非坐不可下章争取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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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Period.48.5(5)玉碎瓦全
◎她从来不认为她杀不了平和岛静雄。◎
森岛直辉看了看逐渐漫漶、染红了地毯和沙发边角的血泊,退后一步,避免弄脏自己的鞋尖。
他直到此刻才理解了,不管是折原临也,岫野椋,还是水户清见。如今的一切,都不是毫无预见性地演变至此的;每个人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都并非全然混沌。他们在某时某刻微微一动的某个念头就如蝴蝶振翅,在遥远的尽头煽起隐秘而延宕的风暴,静谧,姗姗来迟,却摧毁了目所能及的全部。
早川光里缩在角落发抖,一刻钟之前那些激烈的谩骂和争吵似乎还回荡在客厅里,在渐渐冷下去的空气里和粟楠道元的尸体一同归于死寂。森岛直辉就站在尸体边,漠然地俯视老人筋骨凸起、死不瞑目的面容,一边打电话:“清见小姐走之前说有事可以联系你们——对,粟楠会长已经死了,请你们找人来清理现场,麻烦了。”
联系完留守在事务所的水户会成员,森岛直辉抬了抬眼,早川光里惊惶地扭过头,又触电般瑟缩了一下,扭头避开他的视线。“这就是我的生涯所具有的、不可磨灭的意义吗,教授?”他说着,背过身去,留下一声疲倦的而破碎的叹息。
“您早就知道,我不可能治愈岫野椋。”
因为他无法超越自己的授业导师,他破解不了导师以毕生心血营建的谜题。即便如此,这些年来他一次次地就岫野椋的诊疗方案向早川光里寻求帮助的时候,她都耐心地指导他——森岛直辉从未想过,早川光里提供给他的建议和研究方向,根本就只是在扰乱他的方向,拖延甚至加重岫野椋的病情。
蹲在玄关等人上门的间隙,森岛直辉后知后觉地摸出手机,给岫野椋打电话。
……
“是吗,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指望光里小姐出面控制我……道元大人还真是不死心啊。”
……
“善后工作交给水户会就好。那么,辛苦您了,医生。”
——到此为止,都如预想般顺利。
岫野椋将手机挪开了一些,听见天台远端传来一声巨响,一阵金属在地面拖行的摩擦声断断续续地靠过来。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又盯了一眼瞄具,知道已经错失了时机,打定主意双腿绷紧腰胯一顶,迎着夜风从栏杆上站了起来,脖颈弯折过一个角度,犹似一座夜色里未覆植被的山丘。而在踏入天台的平和岛静雄看来,她像凭空升起的一只飞鸟,在月色下被风托起轻薄的翅翼。
岫野椋用余光扫过被平和岛静雄一脚蹬飞的门板,以及他手里不知道从哪里的建筑外立面上拆下来的半截水管,在短暂的几秒里陷入沉思。
「池袋最强」的出现令她确信,赤林海月是下定决心要除掉她了。岫野椋拿起手机,继续那通没来得及挂断的电话:“对了,医生,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拜托您。”
去天台的人是平和岛静雄——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折原临也就明白,赤林海月亮了最后一张底牌,这一局已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他的左手悄悄滑进外套的衣兜,抓住手机开始盲打。
“平和岛静雄真的是个罕见的、心思纯澈的人,你懂我意思吗?”折原临也冷笑着反问:“你跟小静说什么了?”“杀了小茜的人就在那个天台——就这么简单。”赤林海月耸耸肩。“赤林先生为什么不直接说是我呢?那样的话,以我和小静积年的旧怨来说,这件事大概会以一个更直截了当的方式结束。”
“嗯……为什么呢?”赤林海月若有所思。
发送。
“因为我不确定。”“哈?”
“如果一定有人要死的话,反而是留下来的那个人会比较痛苦。”
【椋有危险,去救她。】
赤林海月的嘴角含着虚浮的笑意,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审视着折原临也:“其实我也不确定,小哥你和小女儿之间,到底谁会被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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