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柏低头,在玉上轻轻吻了吻。
李畅漾又睡熟了,没有再醒,也许觉得痒了,不悦地哼了哼,头挪到了沈焱柏的枕头上,腿抬起来,搭在沈焱柏的腿上。
沈焱柏把被子拉起来盖好,胳膊压在被子上抱着他,闻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洗发香波味道闭上了眼睛。
李畅漾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不算太热烈的阳光透过窗帘柔和地铺进卧室里。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了瑜市,昨天在飞机上睡的那一觉也有了恶果,他真的落枕了,头只能上下动,不能左右动。
沈焱柏不在卧室,李畅漾扶着脖子起了床,找不到自己的行李箱在哪里,于是很顺手地从沈焱柏的衣柜里随意找了他的衣服穿上。
他对于瑜市的天气还没什么体感,上衣套了件过大的针织衫,下衣找了一条运动短裤,沈焱柏的长裤对他来说太长,他懒得玩裤腿,于是就这么穿得奇奇怪怪的,出了卧室。
他一边揉着眼睛下楼,一边叫沈焱柏,抱怨说“我真的落枕了”。
下了楼,李畅漾才发现客厅里有人,他们应该在开一个临时的会,围着客厅的沙发坐着,都转过头来看着李畅漾。
这些人里有李畅漾认识的,杰瑞米,谢萍,还有崔茹。也有李畅漾不认识的,大约有七八个人,大家面面相觑,都有点错愕。
“畅漾,”杰瑞米最无所谓,对着李畅漾挥手,“泰国那边的驻留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李畅漾有短暂的不知所措,很快镇定下来,他原本也不打算再藏什么,大方地跟客厅里的人寒暄,又说“抱歉打扰大家了。”
沈焱柏很快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些资料,看见李畅漾,很自然地问他“起来了?”,又说“厨房还有早饭”。
“好,大家慢聊。”李畅漾礼貌地跟大家打了招呼,转身去了厨房。
这些人里有些是知道沈焱柏和李畅漾的事的,但总有人不知道,李畅漾刚离开客厅,听见沈焱柏在介绍,说“是我的伴侣”。
倒不用刻意介绍,这样的情形,看不出来沈焱柏和李畅漾之间关系的才奇怪。
他们两个人看起来都太坦荡,这样的关系在他们的圈子里也早就不是新鲜事,只是像沈焱柏这样在正大光明端到台面上来介绍的始终是少数。
或许也有人暗自惊讶,倒没有人那么没眼色地表现在脸上,很快继续之前讨论的内容。
上午十一点过他们的讨论结束,除了杰瑞米,大家都很默契地不留下来吃午饭。
临走前,谢萍问沈焱柏,既然李畅漾都回来了,那要不要跟刘院长说一声,看看接下来怎么安排他的校内工作。
“这事儿你得问他自己,”沈焱柏想了想,又说,“等一段时间再问吧,多少让他休息一个月。”
吃午饭的时候,李畅漾已经换了衣服,看起来不那么像随便穿了一身居家服。
杰瑞米在餐桌上问他,“这次算是完全回来了?”
李畅漾说“是”,又问杰瑞米,“这次在瑜市待多久呢?”
“过来看看这边的分馆,待不了多久,”杰瑞米终于有机会私下祝贺李畅漾在泰国的展览顺利开幕,“我看过展览的电子图册,你的作品很不错,BLACK cube跟我们联系过了,Jonson答应你在界外做展览了?”
“是,”李畅漾早餐吃得晚,这时有一口没一口吃得很慢,“我跟他商量过,这件作品走美术馆更好。”
“想在哪儿展?”杰瑞米笑着斜睨一脸沉着的沈焱柏,“北京、深圳,还是瑜市?场馆随便你选。”
李畅漾只当杰瑞米瞎客气,“我都可以,随便你们安排。”
沈焱柏这时才开口,对李畅漾说,“你的作品在深圳馆做最合适,瑜市馆对你来说学生气还是太重了。”
“你?放心把畅漾的展交给我做?”杰瑞米颇有兴味。
“不,”沈焱柏摇了摇头,“畅漾的展览你不做,我也不会做,我想过,请林栋过来做策展人,怎么样?”
最后这句话,沈焱柏是对着李畅漾问的。
李畅漾在BLACK cube的个展就是林栋做的策展,他对于李畅漾的作品熟悉,也有深入了解,由他来继续做策展,对李畅漾学术价值的梳理是最好的。
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前,沈焱柏早早就想过,李畅漾未来的一切艺术活动,最好都不要再在明面上跟自己有直接关联。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我当然觉得好,”李畅漾不太确定,“不过想请他就能请到吗?”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杰瑞米打趣沈焱柏,“你就算想让Szeemann来做你的策展,这位也会连夜去瑞士挖坟的。”
“吃,”沈焱柏相当不礼貌地指了指杰瑞米的餐盘,“饭都堵不上你那张嘴。”
李畅漾懒散地在镜子湖宅了半个月,他回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过去半年的疲倦,除了跟沈焱柏晚上在卧室或者客厅折腾的时候,他每天睡满十个小时。
关于正式公开关系之后可能面临的问题,沈焱柏在这半个月里跟李畅漾很深入地聊过。
只是聊的气氛和场合大都不太合适,不是在卧室的床上,就是在沙发或地毯。
李畅漾大多数时候的回答都很随便,不是“管他的”,就是“无所谓”,只想快点结束话题,让沈焱柏别再把亲密行为变成探讨问题的严肃场合。
但沈焱柏似乎对李畅漾的看法非常执着。
终于有一次,李畅漾被闹得没脾气了,无可奈何地回答沈焱柏。
“以我的性格,选什么路大概都会有后悔的时候,都会想走另一条路会不会更明智,”李畅漾的手压着沈焱柏的后颈,把他拉近了接吻,随后喘着气说,“既然会在一起很久,那总有一天会藏不住吧,还不如慢慢适应。”
他说完这句话,沈焱柏变得很激进的样子,撞得又绵又密,让李畅漾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
因此,李畅漾的精力恢复得很缓慢。
他花了好多天时间,拖拖拉拉地把自己工作室里那些纸箱又搬回了镜子湖,在张阿姨的帮助下慢慢归置进沈焱柏的空间里。
谢萍和李畅漾联系过,安排了时间让李畅漾在油画系做一次关于艺术家驻留计划的讲座,李畅漾答应了。
他手上的资料很丰富,但整理讲座内容还是花了些心思和时间。
讲座当天是周五晚上,来听讲座的学生并不算很多,但开讲之后中途离场的人倒没有几个,李畅漾姑且算自己讲得还比较有意义。
讲座结束后,提问的学生很多,一直拖到讲座结束后快一个小时,李畅漾才能从讲座教室脱身。
谢萍一直都在台下听,讲座结束后,她很高兴地对李畅漾说,“别说是学生,我都很久没听过内容这么好的讲座了,你成长的速度真的挺快。”
李畅漾能感觉到谢萍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变化,不太像老师或上级,更像是朋友,或者比朋友更多些别的,例如顾忌,或者说是尊重。
这种变化让李畅漾觉得不太适应,他难以判断这到底是因为自己真的成长了,还是因为沈焱柏。
或许兼而有之,但他也无意再去计较。
“我现在管着油画系的排课,”谢萍尝试着问李畅漾,“下学期你能回来上课了吗?”
李畅漾想了想,还是没给谢萍一个准确回答,“下半年的计划我还没定下来,可以晚一些给您答复吗?”
谢萍说可以,还让李畅漾不用着急,慢慢想好了,暑假期间给自己答复也来得及。
显然被李畅漾辞职的那股劲儿给吓怕了。
从绘画楼出来,李畅漾跟谢萍道别,步行到停车场,找到了沈焱柏的车。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车里。沈焱柏开着车顶阅读灯,正在看文件。
“什么讲座做这么久?”沈焱柏放下文件,递给李畅漾一杯燕麦牛奶。
“学生提问很多,”李畅漾有些饿,一口气喝下去半杯,随后端着杯子,问沈焱柏,“谢老师问我下学期有没有时间上课。”
“嗯,”沈焱柏点点头,“所以?”
“我不知道要不要上,”李畅漾半垂着眼睫,很苦恼,“你觉得呢?”
沈焱柏很直接地跟他分析,“你来问我,说明你已经有犹豫了,那我猜猜看,你的想法应该是,留在学校看起来是一条既稳妥又安全的路,你父母也会觉得好,但你现在已经没那么需要稳妥安全了,对吗?”
李畅漾觉得沈焱柏的说法虽然对,但有点绝对,因此没有立刻同意。
“谢萍跟我说过,你走的时候递过辞呈,而且递了两次,对吗?”沈焱柏问他。
李畅漾点点头,说,“是的。”
“你那时候除了想跟我暂时分开一段时间,递辞呈的时候我想应该也是爽快的,对不对。”沈焱柏的语气不带疑问,而是笃定地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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