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离开客厅之后,沈焱柏勉强喝了几口汤,在开了灯的房间里待不下去,灯光把整个房子变成四面围合的墙,变成闷人的囚笼,呼吸不觉得顺畅。
他拿着手机到了院子里,依然联系不上李畅漾,东京的朋友说当地警察局也还没有明确的答复,时间漫长得无边无际。
还没在院子待多久,沈焱柏听见门口有车辆停下的声音。镜子湖太安静,这种声音在即将入夜的时刻十分明显。
沈焱柏的住处几乎没有这样不请自来的访客,知道他住在哪里的人也并不多,沈焱柏走到院子的门边,开了监视器的视屏。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有人从后排下来了,但背对着监控镜头,失真的影像让沈焱柏不能看清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按开了大门,从车道走出去,那辆车的后备箱已经打开了,有人在从后备箱往外拿行李,行李似乎不少,他拿了许久。
后备箱的盖子挡住了沈焱柏的视线,但他还是看得不错眼。
后备箱“珰”的一声关上。
李畅漾十分不真实地出现在镜子湖的车道上,以山下星星点点的城市灯光为背景,像一个不太现实的梦核。
看见沈焱柏的时候,李畅漾眼睛弯弯地亮起来,十分高兴,“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在家,都没办法付车费。”
沈焱柏的焦虑在看见李畅漾的瞬间变成一种混合了欣喜的如释重负,他似乎很平静地问李畅漾,“一整天联系不上,怎么回事?”
李畅漾抱歉地说,“太着急回来,充电器丢在了成田机场。”
他似乎也度过了难办的一天,看见沈焱柏就像看见救命的稻草,“刚到瑜市,手机就没电了,你知道整个机场都没有共享充电宝吗?”
沈焱柏没有回答李畅漾,先向司机付了车费,让司机离开。
李畅漾身边放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是他走的时候带走的,还有一个是沈焱柏去苏梅岛的时候帮他带过去的。
两个箱子还不够,手里还抱着一个红色的盒子。他抱得很小心,像抱着一个珍宝,等着沈焱柏走过来看。
“买什么了?”沈焱柏走到他面前,情绪变化并不很大。
李畅漾又对沈焱柏露出了那种十分高兴的笑,小心翼翼地,慢慢解开红色盒子外面的裹布,再打开里面的盒子,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玻璃瓶。
沈焱柏认识这瓶酒,日本产,梅酒类型,是CHOYA。
李畅漾把酒连盒子一起放在沈焱柏手里,十分珍重地伸手摸了摸酒瓶,像一个对什么都很好奇的小孩儿。
“我买的时候都没敢摸,害怕留指纹印子,”李畅漾看着沈焱柏,“沈焱柏,这瓶酒我想送给你,所以提前回来了。”
沈焱柏把手里的盒子盖起来,放下,靠近了李畅漾。
在他靠近的时候,李畅漾以为沈焱柏想要接吻,于是盯着沈焱柏的嘴唇看了看,但沈焱柏走过来,只是很用力地抱住了他。
他抱得太用力了,冲得李畅漾往后倒了半步。
李畅漾感觉沈焱柏的整张脸都压在了自己肩膀上,非常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李畅漾整个人都吸进他自己的胸腔里,然后慢慢地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长得李畅漾从左边肩膀开始,半边身子都被呼得发烫。
“我回来啦,”李畅漾搂着沈焱柏的后背,在他背后慢慢拍着,“看在我给你买礼物的份儿上,让我跟你一起住吧?好吗?”
沈焱柏抱了一会儿,放开李畅漾,才跟他接吻。
跟用力的拥抱不同,沈焱柏吻得很温和,他捧着李畅漾又瘦下去一点的脸,亲密地在他柔软的嘴唇上印下去,亲昵地蹭一蹭,慎之又慎。
在视觉无法聚焦的近距离,李畅漾模糊地看见,沈焱柏的下眼睑有些发红。
李畅漾带回来的行李多,沈焱柏打了个电话,有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从院子里出来,对沈焱柏称呼“沈先生”,对李畅漾只点头笑笑,也不多话,拿了两个行李箱先行往里走。
“家里在修什么吗?”李畅漾诧异地问,“为什么有工人在?”
沈焱柏自己拿着酒盒,牵着李畅漾的手往院子里慢慢走,“你没在瑜市,我忙得没时间,现在家里有几个长期员工。”
“几个?”李畅漾问。
“家政阿姨,园艺师,还有日常维修维护的工人,”沈焱柏说,“不过他们晚上一般都不会在,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我就缩短他们来的时间。”
李畅漾想了想,自己是一个对生活非常随意的人,而沈焱柏这样忙,不是能把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的人,他摇了摇头,“算了,原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吧,我搬回来也可以负担一部分开支。”
“跟我明算账呢?”沈焱柏笑了笑,从院门口到家门口,他几乎都在看李畅漾,“你不在家我就不开支了?少跟我来这些。”
“总不能让你养我,”李畅漾有些小骄傲,“我这一年展览也挣了不少。”
“哦?挣了多少?说来听听。”沈焱柏暂时松开了李畅漾的手,打开了玄关门。
李畅漾大大方方地跟沈焱柏报了一个数目,“我去泰国也没花什么钱,按我的消费水平,接下来至少十年都不用为吃饭发愁了吧?”
“好厉害。”沈焱柏笑着从鞋柜里给李畅漾拿了拖鞋。
李畅漾知道自己这点收入现在在沈焱柏这里还不够看的,但是就是高高兴兴在他面前嘚瑟。
他还没嘚瑟完,刚刚收拾完厨房准备下班的阿姨就到了门口。
“沈先生,有客人来啊?”阿姨问。
“不是客人,”沈焱柏身上很少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已经不是下午时的压抑,“以后畅漾也住在这里,也算是雇主。”
李畅漾有些拘谨地跟阿姨握了握手,不太好意思地自我介绍,问了阿姨的姓,称呼她张阿姨。
“李先生好,欢迎回家。”张阿姨对突然出现的新雇主,以及两位雇主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表现出好奇,只问是否需要现在准备一点吃的。
“吃过了吗?”沈焱柏问李畅漾。
其实没有吃,但李畅漾看着张阿姨手上拿着的包,刚想说自己吃过了。
“准备一点吧,”沈焱柏替他回答张阿姨,“辛苦。”
“沈先生客气了。”张阿姨很快回了厨房。
“人家都要下班了!”李畅漾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跟沈焱柏嘀咕。
“我这里上班,超过工作时长加班费加倍,交通费另外补贴。”沈焱柏拍了拍李畅漾的肩膀,“先上楼洗澡吧,一身飞机的味道。”
李畅漾站在楼梯上朝沈焱柏吐了吐舌头,“挺好,以后我画不下去了,就来给你当家政好了。”
李畅漾洗完澡吃饭的时候,沈焱柏一直都在打电话,似乎在取消些什么行程和计划,偶尔说一两句抱歉,李畅漾不想让沈焱柏因为自己耽搁什么事情,但等沈焱柏打完电话再问,他又说是因为别的工作。
等李畅漾吃完晚饭,沈焱柏带着他去了湖边,让他看今年新种下去的睡莲。
李畅漾蹲在栈道边,仔细看水面,睡莲还没花苞,水面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小叶子。
不过今年总算是种活了。
沈焱柏垂手抚摸着李畅漾实实在在,头发柔软的后脑勺,十分迷信地想,李畅漾不在的时候,连睡莲都是不会开的。
第115章 野马
李畅漾这天晚上睡得很早,从院子回来,还没到十点,他就上二楼进了沈焱柏的卧室。
这间卧室跟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连屏风摆放的角度好像都没变化,李畅漾发现自己还是很想念这件卧室,想念什么都很方便的宽敞的家。
他没关卧室的门,扑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听着沈焱柏在楼下偶尔发出的,听不太清楚的声音,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他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奔波,因此睡得很熟。
夜里,沈焱柏回卧室时李畅漾很短暂地醒了一下,咕哝着喊沈焱柏的名字,喊得软绵绵,眼睛缓慢地翕张,又很快闭上。
沈焱柏过来摸了摸他的脸颊,说“睡吧”。
又过了一会儿,沈焱柏躺到了床上,搂住了李畅漾的腰,在他后颈突出的颈椎骨节上亲了亲,李畅漾又短暂地醒了一下,翻身闭着眼睛摸索着找到沈焱柏的嘴唇,一边吻他,一边又睡着了。
沈焱柏在李畅漾睡着之后很久才睡,他把床头的阅读灯调到最暗,看了李畅漾很久很久。
李畅漾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许多,再瘦就有点不太健康了,他最近倒是比在岛上的时候白回来一些,不知道在瑜市生活一段时间能不能白回以前的肤色。
李畅漾翻身的时候,腰上的衣服睡乱了,掀起来一截,沈焱柏原本想把他的衣服拉好,却很轻浮地把衣摆又掀得更起来一点,露出一截向下微凹的腰线。
这里似乎没有怎么晒过,跟胳膊一比,白得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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