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镜子湖_三月春鱼 > 第144页
    李畅漾不再管希望是不是真的那么渺茫,把自己能投的展览和赛事全都投了一遍。


    OPEN CALL的驻留展在位于曼谷的曼谷当代艺术博物馆举办,能参加最终展览的只有百分之六十的驻留艺术家,李畅漾和陶树都顺利入选,而David没有进入展览名单。


    他闹了两天,找组委会申诉了多次,最后组委会还是没有松口。


    陶树找朋友要了一份David的作品集,好奇地和李畅漾一起看了看,这么一个小心眼儿的人,作品居然是关注世界气候变化。


    只是他作品最终的呈现的效果实在是差强人意,李畅漾觉得瑜市美院随便挑一个本科生出来都不至于把作品做得简陋成这样,丝毫不考虑受众的审美需求。


    “这样的人一开始是怎么选进来的?”陶树百思不得其解。


    “正常,”李畅漾说,“我投稿之前了解过,这几年国际的展会一般都不会拒绝这类主题,政治正确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方向再正确,作品拿出来服不了众也白搭。”陶树下了结论。


    从小岛到曼谷,就好像一群被放逐了太久的流民重新回到现代化都市,李畅漾只觉得自己好久没有看过这么多车,没有看到这么多大型商圈。


    大家的状态都有些亢奋。有终于要结束驻留的放松,有布展的绞尽脑汁,也有对相处了半年的伙伴们的不舍。


    他们每天都在布展工作结束后聚餐,互相把能留的联系方式,社交账号都留了一个遍,互相许下“一定要来我的家乡旅行”的,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应验的邀请。


    展览开幕之后,带着淡淡的伤感,大家又带上行囊,奔赴各自的未来。


    李畅漾跟陶树一起,先飞了韩国,盘桓一周时间,看了光州双年展和周边比较重要的美术馆,趁着展览签证好用,真的计划去一趟日本。


    沈焱柏对他迟迟不归应该是有些意见的,在韩国的最后一天,他们打电话时,沈焱柏的话明显不如以往多。


    “我还没去过日本,”李畅漾趴在酒店的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语气心虚又带着点儿讨好,“我就去看看那边的展览,看看就回来了。”


    沈焱柏微微叹了口气,问他,“飞哪个机场?”


    “嗯?”李畅漾愣了愣,说,“从仁川机场飞成田机场。”


    “落地东京是吗?”沈焱柏问。


    “嗯。”李畅漾一边说话还一边点头,虽然沈焱柏看不见。


    “知道了,”沈焱柏说,“飞机起落前都跟我说一声。”


    李畅漾老实答应。


    李畅漾心虚,沈焱柏明白。


    他近乡情怯了,所以要飘个够,看个够,这只风筝才愿意顺着沈焱柏手里的线,被慢慢收回来。


    挂掉电话之后一个小时,沈焱柏发来了好几条订单信息。有日本的酒店预定信息,也有一些美术馆和画廊的提前预约信息。


    李畅漾就算要在外面飘着,沈焱柏也想让他飘得自在一些。


    李畅漾捏着手机,鼻尖酸酸地跟沈焱柏发语音。


    “谢谢焱柏。”


    “你怎么这么好?”


    “你故意逗我哭的吧?”


    沈焱柏得逞一般,给李畅漾回过来“不客气”,过了几秒,又回“等你回来”。


    李畅漾和陶树一起乘飞机到了日本。


    从飞机一下来,陶树说要给自己家里那位买些伴手礼,拉着李畅漾去逛免税商店。


    “还在日本呆好几天呢,怎么现在买?”李畅漾好笑地问他。


    “逛逛嘛,来日本就是要逛街呀!”陶树一头就扎进了机场的免税店。


    陶树挑得很认真,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都要拿起来研究一下,反正时间还很多,李畅漾就在旁边随意看着玩儿。


    他也琢磨着应该给沈焱柏买什么东西。


    沈焱柏什么没见过,没吃过,没用过?李畅漾看这样也普通,看那样也不入眼。


    直到逛到酒水区,一瓶用玻璃展柜罩着的酒吸引了李畅漾的注意力。


    他看得有些久,导购员走过来,用流利的英语向李畅漾介绍,说这是限量的梅酒,十八年熟成,今年限量五十瓶,询问李畅漾是否有购买的意愿。


    陶树也凑了过来,他不怎么喝酒,一开始还随意地说“喜欢就拿下啊”,看了价格签之后,他倒抽一口气,悄悄劝李畅漾,“都是营销手段,什么梅酒能卖这个价格?”


    “也不是,”李畅漾谢过了导购员,跟陶树一起出了免税店,语焉不详地说,“这款酒还挺不错的。”


    跟陶树一起走到出口前,李畅漾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陶树从斜挎包里找到证件,听着陶树招呼自己“走啊”,突然做了决定。


    “对不起啊,突然想起有些事要办。”李畅漾笑了一下,眼睛睁得很大,不像开玩笑。


    陶树有些惊讶,问,“你要回免税店?买那瓶酒吗?”


    李畅漾点点头,又摇摇头。


    陶树不再追问他,只问,“不跟我一起逛日本了?”


    李畅漾摇了摇头,笑着往后退着走,说,“这次先不了。”


    第114章 睡莲


    李畅漾飞日本这天早上的七点四十,给沈焱柏发来了一条信息,说自己已经坐在飞机上,几分钟之后就需要开启飞行模式。


    沈焱柏并不理解李畅漾为什么一离开自己就喜欢买这种让自己没法好好睡觉的机票,明明已经不那么缺钱,还是一个喜欢赖床,起得太早就会情绪不佳的人。


    但他还是回了信息,让李畅漾在飞机上再睡一会儿。


    大约三个小时之后,李畅漾再次发来信息,说飞机已经落地了,又说自己在飞机上睡得脖子有点僵, 预感可能会落枕。


    沈焱柏回复说知道了。不再向李畅漾发其他信息,并不过度询问身体状况,日程安排和心情如何。


    如果李畅漾主动向他分享自己的见闻和感受,那么沈焱柏就向他表达恰到好处的评价,如同他们这半年不见面时的一贯联系模式。


    到了中午,沈焱柏觉得李畅漾今天格外安静,没有照片,没有信息,什么都没有。


    午饭之后,谢萍打来电话,问沈焱柏下午要不要约在美术馆碰个面,和美术馆实习的博士们一起商量一下近期展览的主题。


    沈焱柏答应下来,让谢萍先约大家的时间。


    结束跟谢萍的通话,恰好有一条短信进来。


    发来短信的号码是一串由服务器生成的号码,并不是个人手机号,沈焱柏原本不打算读,但李畅漾还没有发消息来,他的阅读欲还残存。


    信息是旅行服务APP发来的,提示沈焱柏在东京订的酒店房间已经到了che的时间,还没有客人来办理入住。


    沈焱柏把信息转发给了李畅漾,问他现在在哪里。


    但不管是信息还是语音电话,李畅漾那边都没有回复和接听,他国内的手机号在海外联系不上,泰国的手机号在日本也不能使用。


    沈焱柏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和李畅漾失联半天时间了。


    沈焱柏并没有慌张,海外行程发生这种状况并不罕见,他先联系了陶树。


    “我们上午在机场就分开了,”陶树回答,“畅漾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连机场都没出。”


    挂掉电话,沈焱柏独自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几分钟,推算了很多种可能,然后发现无论如何推算,都有他无法接受的可能性。


    逻辑梳理通顺之后,沈焱柏很干脆地先推掉了两天的工作。


    他先联系酒店,如果有名为“李畅漾”的护照办理了入住,请他们马上跟自己联络。


    然后他立刻联系了东京的朋友,请他在当地报警。


    最后,他联系了签证机构,走最快的流程,准备动身去日本逮人。


    这一系列事情都需要等待回话,打完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沈焱柏开始了坐立难安的等待。


    整个下午的时间被拖得非常漫长,他每隔半个小时都会给李畅漾那个像石头一样的社交账号打去语音,算不清楚打了多少个,一点回应都没有。


    瑜市的四月,天黑的还比较早,傍晚七点,客厅落地窗外的天已经变成了钴蓝色,湖边的树林在晦暗的光线里变成墨绿色,似乎能吞没一切。


    家政阿姨询问沈焱柏是否要在家吃晚饭,沈焱柏说没胃口,让阿姨只做自己的饭就可以了。


    过了一会儿,阿姨端了一碗汤,打开了客厅的壁灯,让偏暖的柔光稍稍把阴沉的客厅照亮了一些。


    沈焱柏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手边的手机。


    阿姨把汤放在沈焱柏面前的茶几上,很有分寸地劝他多少吃一点儿东西。


    沈焱柏很轻微地点头,让阿姨准备下班。


    他说话时很绅士地对阿姨笑了笑,并不把情绪带到身边人的工作里。


    沈焱柏这样的雇主,他的喜怒都不写在脸上,只要不冒犯他的个人边界,就算很好服务的雇主,他很多时间都不在家里,但工资却一天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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