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柏倒熟悉这个名字。
比起做什么都磊落,愿意留一线的李畅漾,David更阴,他先李畅漾一步,向组委会提出了对李畅漾入选资格的质疑,恶人先告状。
有人质疑,就必须有正当回应,调查流程不公开地进行了,杰瑞米作为评审当然也就需要向组委会做出选择说明。
杰瑞米走动了些关系,打听了这件事的原委,给沈焱柏打了电话,相当恼火地说,“这有什么好说明的?小朋友就是画得好,意识也好,啧……他这次是被人阴了一把,估计他自己都还蒙在鼓里呢。”
“对他有什么影响?”沈焱柏用夹着烟的手捏着太阳穴,他最近很少有这么烦躁的时候,“调查结果公开吗?”
“调查如果没问题的话,整件事都不会公开,避免影响质询和受质询的双方,”杰瑞米说,“明面上的影响应该是没有,有没有其他的影响就只有小朋友自己知道了,Holy,他会惹眼也是因为你。”
沈焱柏简短地暗骂了一声。
杰瑞米也愣了一下,沈焱柏很少如此直白地骂人,他顿了顿,向沈焱柏提议说,“组委会那边,我们要是开口,处理个别人也不是问题。”
“不用,”沈焱柏很快恢复镇定,“毕竟没有真的伤害畅漾,我们动手反而落人口实,盯紧一点,如果他还有小动作再按死不迟。”
“你倒是能忍了不少,”杰瑞米感叹,“行吧,就算为了畅漾,我帮你盯着。”
其实北京的展览没有那么急,沈焱柏也不介意花时间去跟OPEN CALL的人打招呼。
他只是不想太高调的出现,让李畅漾面临他鞭长莫及的麻烦。
他和李畅漾隔得太远了,远得让他觉得牵肠挂肚。
只是李畅漾对David的态度太淡定,在沈焱柏看来不算设防,回苏梅岛的酒店之后,沈焱柏左思右想,还是把质询调查的事告诉了李畅漾。
李畅漾听完之后坐在沙发上想了许久。
沈焱柏半蹲在沙发前,握着李畅漾的手腕替他的胳膊擦防晒霜。
他做着无比呵护的动作,言语却有霜刀,“这种人,如果还有下次,按我一贯的处理方式来,就是让他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李畅漾明白沈焱柏的意思,沈焱柏不可能躲着谁,那达到这个目的的唯一方式,就是让另一方出局滚蛋。
“本来不想跟你说,但也不想瞒你,”沈焱柏换了只胳膊继续细致地涂抹,“会影响你的心情吗?”
“还是影响的,肯定不高兴,也讨厌他,”李畅漾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但是你跟我说了,我更高兴。”
沈焱柏问,“你想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李畅漾决定信任沈焱柏,“不过以后我们要是一点儿也不藏了,这种事儿还会少吗?”
“你确定想好了?”沈焱柏握着李畅漾的手,抬眼看他,这种姿势让他看起来非常郑重,“你如果这么想,那我不会让你有回头路走。”
李畅漾装作被吓到了,笑着吐了吐舌头。
“没有后悔药吃,你还敢不敢?”沈焱柏目光灼人。
李畅漾低头亲了沈焱柏一下,潇洒落拓,“挺好的,我这个人,做什么决定都不后悔。”
第113章 CHOYA
这个春节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过得无聊,出门的次数很少,大部分时候都在房间里,吃饭也大都叫客房服务。
沈焱柏来的第三天下午,李畅漾送他去了机场,出租车的后排,李畅漾悄悄和沈焱柏牵手,记忆手心和手心贴在一起的温度。
“什么时候回来?”沈焱柏问他。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李畅漾歪着头看着沈焱柏笑,反问他。
“你想我什么时候来?”沈焱柏问,“每周末都来行不行?”
沈焱柏说话的语气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好像李畅漾开口说“好”,他就真的要每周末都飞来泰国跟李畅漾见面。
前一天的晚上,沈焱柏洗澡的时候李畅漾看过界外的秘书给沈焱柏发来的日程安排,不是故意的,他当时正用沈焱柏的手机向自己的手机传一些电子画册资料。
沈焱柏未来一周的日程都细化到了每个小时之间需要做什么。
“还是算了吧,”李畅漾装模作样的想了想,说,“接下来我要专心做作品了,你来了我肯定会分心。”
沈焱柏说随你,换了一个方式问他,“驻留展结束之后就回来吗?”
李畅漾盯着沈焱柏眨了眨眼。
他走的时候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从镜子湖打包带走了,一副决绝的姿态,现在要怎么回去?李畅漾想不好。
就这么当没事发生过一样搬回去总觉得不像那么回事儿。
“我不能确定,”李畅漾捏着沈焱柏的手指玩儿,一晃一晃,像不明显地撒娇,“驻留的展览开幕之后正好光州双年展也开幕,我和陶树还聊过要不要去日本。”
“跑野了,”沈焱柏笑了一下,不说赞成,也不说不赞成,“你是打算把东亚逛完再回来?”
“也没有,”李畅漾说,“我也没想好。”
“想去就去,多看看只有好处,”沈焱柏把李畅漾的手握得很稳,很紧,跟他嘴里说出的话不相符合,“跟我报备行程,这总要做到。”
“会的会的。”李畅漾立刻点头。
李畅漾一直把沈焱柏送到了机场的安检口,看着他从商务通道进去,交护照,人脸识别,转进不透明的淡绿色毛玻璃墙之前,沈焱柏回头在人群里找到李畅漾,对他笑了笑。
就这样,李畅漾的春节假期过完了。
从这之后的两个月,李畅漾很专注在作品上。有了成熟的观念,也想好了表达的方式,作品的收尾和最终呈现的作品感就尤为关键。
李畅漾很久没有这么密集地焦虑了,画画,做木工钳工焊工,装置组装实验又在觉得不完美时拆除。
每一天都忙到深夜还不能踏实躺下睡觉,第二天早上,太阳光刚透到房间里就醒了,心里挂着事儿,也睡不了懒觉。
他往返苏梅岛的次数很少,直到作品终于让他自己觉得满意了,才开始制作作品集,距离驻留结束的最终评审,也只剩不到一周时间。
作品集做好之后,李畅漾还是回了苏梅岛,连上网络,把作品集发给了孙德胜和沈焱柏。
孙德胜给了一份比较书面的意见,他对作品的评价无疑是好的,从学术上讲,他认为李畅漾的尝试很有再往上冲一冲的能量。
但在商业上,绘画装置并不如布面油画好销售,愿意接手的买家也并不多。
李畅漾跟孙德胜通了话,这批作品他也不是奔着好卖才画的。
“你唔打算卖?”孙德胜问他。
“是的,”李畅漾向孙德胜提议,“整件作品体量不小,我也不愿意拆开售卖,如果BLACK cube不适合展示的话,可不可以试试和其他空间合作?”
“你是讲界外吧?”孙德胜思索片刻,问,“沈焱柏那边怎么说?”
李畅漾笑了笑,孙德胜就明白了。
“可以,我哋呢边会出面联系界外。”孙德胜答应得很干脆。
只要李畅漾不毁约,那跟界外合作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还可以把BLACK cube的名声往上抬一抬。
如今,李畅漾对于BLACK cube来说已经不是被选择提携的年轻人,而是他们需要抓住的未来王牌。
沈焱柏收到作品集之后跟李畅漾提了几个展陈上的建议,问他有没有投国际展览的计划。
“想是想过,”李畅漾问沈焱柏,“你觉得哪些展览合适投稿呢?”
沈焱柏脱口报出好几个李畅漾想都不敢想的大型展览。
“你也太敢想了,”李畅漾听笑了,“这种级别的国际展览基本都是装置、影像,要不就是行为表演,我这种以绘画为主的作品太难了,他们不会觉得不够先锋吗?”
“别管,先投。”沈焱柏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比李畅漾更“冲动”一些。
两天之后,李畅漾收到了沈焱柏发来的一封邮件。
邮件附了一个压缩包,解压后,里面是两份李畅漾的作品集,一份翻译成了英文,一份翻译成了德文,甚至考虑了评审的偏好,对阅读方式和排版都做了调整,随邮件还附上了一份展览的投稿时间和网址。
“邮件收到了吗?能打开吗?”沈焱柏打电话来问。
“收到了,解压都用了快半个小时,”李畅漾看着沈焱柏发来的几乎可以直接印刷出版的作品集,问他,“你找了专业作品集排版吗?”
“你的东西,过别人的手我不放心,”沈焱柏问,“需要我帮你投稿吗?”
语气轻描淡写,好像用两天的时间来做双语翻译,根据不同展览的需求去改排版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李畅漾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沈焱柏三个字上来回摸了摸,想念没有什么解药,于是悠悠叹了口气,“你都做到这一步了,我要是投都不投,简直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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