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镜子湖_三月春鱼 > 第136页
    沉默了片刻,李畅漾才没头没脑地问:“那……湖里的睡莲开了吗?”


    “没开,”沈焱柏似乎有些烦恼,“园艺师说大概是去年种下去那一批植株有问题,你……就算在这儿,大概今年也看不成。”


    “没关系,”李畅漾顺口安慰沈焱柏,“今年再重新种不就行了?”


    “再说吧,”沈焱柏说,“要接馆长的工作,最近一直都在开会,忙得没时间管。”


    沈焱柏没有跟他说的是,李畅漾这通电话打来的时候,他还在会议中途,手机开着静音,差点错过了这通不期而至的电话。


    “忙得过来吗?”李畅漾问。


    “忙不过来也要做,”沈焱柏似乎思考了片刻,还是跟李畅漾说,“当这个馆长,是当时帮你联络刘院长的时候答应他的,你不读了,我不能撂挑子。”


    他冒了些风险,李畅漾可能会发火,也可能直接挂断电话,也许以后都不会再回自己的消息,但这是李畅漾一直以来都想要的坦诚。


    沈焱柏尝试纠正这种错误。


    电话那边沉默了良久,沈焱柏才听见李畅漾叹了口气。


    “你说你是不是自找麻烦?”李畅漾似乎也很怅然,但竟然并没有很生气的意思。


    “是自找麻烦,不过也还应付得过来。”沈焱柏跟李畅漾说了些未来工作的打算,有些是李畅漾以往工作都不太能接触到的高层决策。


    这些话跟李畅漾讨论的意义似乎并不大,但沈焱柏说的方式就像以往他们聊天时稀松平常的讨论,还带着些吐苦水的情绪,李畅漾也给他一些自己都觉得帮助不太大的建议。


    李畅漾买完东西从小超市出来跟陶树汇合的时候,沈焱柏问他。


    “畅漾,我休假的时候来苏梅岛,能见一见吗?”


    “来苏梅岛?”李畅漾不解地问,“你不是很忙吗?见面做什么?”


    “总不能一直都工作,”沈焱柏有了些把握,便得寸进尺地问,“我们彻底分手了吗?”


    李畅漾根本说不出那两个字,他最难受的时候都不愿想到那一步,现在就更难回答沈焱柏。


    “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李畅漾说,“沈焱柏,我现在过得很简单,你让我再想一想。”


    “好,”沈焱柏说,“想到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挂掉电话,李畅漾和陶树一起坐上了去码头的大巴车。


    车启动之后,陶树微微凑过来一些,小声问李畅漾,“跟沈老师打电话了?”


    “你听见了?”李畅漾说,“是,很久没通话了。”


    陶树对李畅漾一向坦诚,也许是出于对同类的亲近,不管是创作上的问题,还是自己生活上的际遇,陶树都带着一种通透又无所谓的态度,说起来举重若轻。


    跟这样的人交谈是很轻松的,也容易交心。


    “没太听清楚,不过你跟别人聊天的时候都没这么纠结,”陶树冲他眨了眨眼睛,“我就猜可能是沈焱柏。”


    “你们和好了吗?”陶树又问。


    李畅漾叹了口气,“没那么简单……我们之间有挺多问题。”


    “有些事吧,不用想那么复杂,享受当下才比较重要,”陶树拆开一块饴糖,放在嘴里来回“咔哒”地响,话也点到为止,“下次打电话记得替我跟沈老师问好。”


    李畅漾也笑了,答应陶树,“行,下次一定。”


    九月,界外的瑜市分馆首次展览正式开幕。


    在沈焱柏和崔茹的一番拉锯中,参展作品做了很巧妙的选择。


    其中半数作品都来自从瑜市美院毕业的艺术家,有一些毕业数十年,几乎已经隐退的前辈,也看在沈焱柏和界外的面子上给了作品。


    策展由崔茹操刀,按照国际双年展的标准,做了主题的划分,在有限的时间里对每个主题进行了相当深入的文字书写。


    好的作品加上国际化的策展,业内对于这次展览的评价非常高,几乎整个艺术市场和全国的高等美术院校都将目光放在了这次展览上。


    在高朋满座的开幕式现场,受邀讲话的刘院长正式对外宣布了沈焱柏将会出任瑜市美院美术馆下一任馆长的消息,把这次展览掀到了话题中心。


    一时物议如沸。


    对于展览的评价大都正面,业内对于界外的国际化选择几乎都是看好的,例如“外美术馆瑜市分馆首展,展现了对艺术现实的关注”“界外不再是天价艺术品的缔造者,对于当代艺术的托举弥足珍贵”……


    都为界外的学术拓展造了势,展览的成功和影响力毋庸置疑。


    但对于沈焱柏个人的事业选择,评价就显得很微妙。


    有了热度,蹭热度的当然也就闻风而来,沈焱柏以往的态度太过鲜明,从不涉足体制内的高校教育板块,现在却一反常态,高调在瑜市美院亮相,不免又牵扯出他当年在首都美院求学时的旧闻轶事。


    添油加醋,有人说他“厌倦了京圈正统那一套玩法,想在西南自立门户”,也有人乐见其成,预测“沈焱柏能给瑜市美院的发展带来新的刺激”,更有甚者,说他“在京圈混不到体制内,多年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现在一有机会,还不是拜了瑜市美院的码头,要跟首都美院的圈子抗衡”。


    圈子里的流言甚嚣尘上,褒贬不一,大家都等着看沈焱柏上任后的下一步动作。


    直到苏广行表了态,放出了风声要把下一个个展放在界外的瑜市分馆做,才打破了沈焱柏要跟“北京圈子”决裂的猜测。


    有了瑜市分馆的珠玉在前,十月,界外的深圳分馆也在杰瑞米的主持下正式落成。


    时隔数月,杰瑞米才又趁着这个机会跟沈焱柏见了一次。


    沈焱柏的工作安排非常紧凑,一个人几乎要掰成三个人来用,界外的工作,学院的工作,还有自己的创作,他什么都没落下。


    杰瑞米觉得沈焱柏变得更沉稳了一些,话变得更少,问及近况,沈焱柏告诉杰瑞米他在年底打算做一个个展。


    “看哪个馆有档期,”沈焱柏把近期的作品图册发给杰瑞米看,“深圳这边如果需要,就在深圳馆做。”


    “那就在深圳馆做,”杰瑞米一口定下,“瑜市分馆现在算是顺利,深圳这边也需要一个镇场子的展览,你的个展正好够分量。”


    沈焱柏给杰瑞米看的图册,全都是近一年来的新画。


    他一向不喜欢炒冷饭,展出过的作品不可能再出现在新的个展上,他对自己的要求不可谓不苛刻。


    对于已经被市场承认的艺术家来说,每一次转向都面临着被学界批判的风险,但沈焱柏一直都在变,他似乎从来不会被旁人的意见左右。


    “你悠着点吧,”杰瑞米劝他,谈完正事,又问他,“最近跟畅漾怎么样?”


    “一直有联系,”沈焱柏说,“我在攒休假,他松口的话,就过去见一面。”


    沈焱柏说完这话不过半个月,杰瑞米就跟他联系,让他替自己出一趟国外的差。


    “OPEN CALL最近邀请我过去做他们的驻留项目中期访谈,我最近策展走不开,你替我跑一趟吧,”杰瑞米很夸张地向沈焱柏描述了自己如何忙碌,似乎比沈焱柏还要忙。


    “我把邀请函发给你,你跟你们学院请个事假吧?”杰瑞米问,“总不能把你绑在瑜市了。”


    “你不用搞这些事。”沈焱柏对杰瑞米的自作主张感到头疼。


    “不是我搞事,”杰瑞米说,“我已经给OPEN CALL那边说了换人的事,他们也同意了,再反悔对界外的声誉是有影响的。”


    沈焱柏不得已答应下来。


    向学院请假并没有什么困难,推掉了两三个会议和活动,象征性地交一份出差申请,又凑上了假期,沈焱柏请足了一周的假。


    比起出行的这些手续,要跟李畅漾讲这件事本身似乎更需要斟酌。


    出发前的两天,沈焱柏才给李畅漾发消息说了要过去的事。


    他把整个行程描述得非常公务,仿佛只是到李畅漾现在居住的城市出差,不过是礼貌询问他有没有空见面。


    而李畅漾并没有信号让他读到这条消息。


    OPEN CALL的中期访谈在苏梅岛的办事处进行,每个艺术家都需要向组委会和到场的批评家、策展人和评审艺术家讲解自己驻留以来的创作进度。


    这次中期访谈决定了他们在后期的创作方向,以及驻留之后能否参加后续的双年展。


    李畅漾有些压力,跟其他艺术形式不同,绘画是不能藏拙的,好或不好,在这些专家面前一目了然。


    因此上了苏梅岛之后,李畅漾还在专心修改自己讲解时要展示的PPT,顾不上看一眼手机。


    会议室摆着大长桌,参会的人陆陆续续进来,艺术家都挑了靠后的位置落座,把前排靠近屏幕的位置留给了专家。


    陶树悄悄凑近李畅漾,打趣道:“看来全世界的学生都不愿意坐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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