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习惯跟沈焱柏聊关于创作上的所有琐碎,一不小心就说得太多。
“实在不行我给你寄一些,”沈焱柏提议,“可以列一个清单。”
李畅漾短暂地犹豫,还是拒绝了。
“我试试看上岛之后找一找原住民的材料,”李畅漾跟沈焱柏说了自己的计划,“反正他们要求在地性,我打算从材料上着手。”
沈焱柏也不强求,反而跟李畅漾探讨了一些当地可用的材料。
电话还没打完,陶树采完了demo,回了房间。
刚进门,他就问李畅漾有没有定下紧急联系人,说是回来的时候遇到了Ce line,她拜托陶树再催一催李畅漾。
“什么紧急联系人?”沈焱柏问,“你跟谁一起住?”
李畅漾说自己跟陶树一起住,问沈焱柏还记不记得他。
“记得,跟你一个画廊,片子拍的还不错,”沈焱柏又问,“你的紧急联系人打算填谁?”
“填我妈吧。”李畅漾说。
“填我吧,”沈焱柏建议,“要是有什么问题,你确定他们能有办法尽快赶过来吗?
李畅漾觉得沈焱柏说得有道理,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过于草率的信号。
“我们从实际上来说,你如果有需要,我是能最高效解决问题的人,”沈焱柏说,“畅漾,不用想太多,我没有要求你什么。”
“好吧,”李畅漾答应下来,“麻烦你。”
“我们不用说这个。”沈焱柏笑了笑,但李畅漾没听出什么笑意。
“我要休息了,”李畅漾不想让谈话往两个人都不舒服的方向发展,于是说了结束语,“明天要早起坐船。”
沈焱柏叮嘱他注意安全,又重复了一次,李畅漾如果需要什么材料,给自己列一个清单。
挂掉电话,李畅漾重新给Ce line编辑了信息,把沈焱柏填成了自己的紧急联系人。
第107章 出差
个展结束之后,杰瑞米原本以为沈焱柏会在北京待一段时间,做一个展览无疑是辛苦的,更不用说他还在经历感情上的波折。
但他再到沈焱柏暂住的酒店打算跟他约酒的时候,发现沈焱柏的行李箱都已经收拾规整,酒店房间也在两天后退掉了。
“你打算去哪里?”杰瑞米语气带着揶揄的酸,问他,“那时候头也不回的就要去瑜市,北京的房子也处理掉了,现在是homeless了?要不要先去我家睡沙发?”
“我的家现在在瑜市,当然要回去,”沈焱柏很淡然,对杰瑞米的揶揄充耳不闻,“分馆的首展九月要开幕,学院美术馆那边也要提前接洽工作,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喝酒。”
杰瑞米啧啧道,“看看你给自己找的这一堆事儿……”
沈焱柏随手把整理出的资料扔到杰瑞米胸口,问他,“你不打算回深圳?”
“哪里有那么急,”杰瑞米没接住资料,掉在地上后又弯腰捡起来,“要我说,反正你答应瑜市美院做馆长也是为了小朋友,现在这个状况,还有必要去吗?”
“公示都出了,”沈焱柏反问杰瑞米,“你觉得还有反悔的余地吗?”
“自找麻烦。”杰瑞米评价,“你到底什么打算?”
沈焱柏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杰瑞米,问他,“你是打算继续不正经,还是真心问我。”
杰瑞米被沈焱柏的认真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举着双手作投降,“Sorry sorry,你说,我真心问。”
沈焱柏若有所思,说:“李畅漾喝多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杰瑞米好奇。
“他说一家里,至少要有一个人的工作稳定,是体制内,”沈焱柏合上电脑,收进旅行包里,“他如果想试试职业艺术家,那我就替他兜这个底”
杰瑞米听完,愣了几秒,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抱歉抱歉,我的天呐,这是什么扯淡理由……”
但沈焱柏并没在跟他开玩笑,“他谁都靠不住,没有背景,一点捷径都不愿意走,至少我要让他靠得住。”
杰瑞米渐渐不笑了,沈焱柏是来真的。
在杰瑞米看来,沈焱柏和李畅漾之间的关系实在有些不对等。
一个除了感情什么都不想要,另一个却什么都想一股脑地给,显得控制欲过剩。
沈焱柏说过许多次欣赏李畅漾的话。一提李畅漾,沈焱柏对他的性格,脾气,对于艺术的理解,对于创作纯粹的追求,沈焱柏无一不爱。
杰瑞米觉得沈焱柏“爱”的感情是有些偏执和矛盾的,因为视若珍宝,所以舍不得磕碰,总想要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安排在李畅漾即将要走的路上。
他爱李畅漾的自由恣意,又偏偏想把他的自由恣意圈在自己的视域之内。
所以企图把李畅漾签到界外,还自作主张地替李畅漾布局一切。
“能行吗?你以前那么不乐意沾学院的边,”杰瑞米叹气,“我看还不如去一趟苏梅岛,看得见人比什么不重要?你自己一个人做多少事小朋友也看不见。”
“我现在去,不见得他高兴。”沈焱柏说。
“能联系上他吗?”杰瑞米问。
“偶尔。”沈焱柏最近常常发一些关于工作上的问题给李畅漾,李畅漾基本一周统一回复一次。
看来他说那个小岛通信情况不好,并不是在骗沈焱柏。
李畅漾近期过得都像当地人。
岛上的住宿条件不算差,在驻留营地里,每个艺术家有自己居住的木屋,陈设很有年代感,没有安装空调,只有一个转头不太灵活的风扇。
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一开始并不容易适应,李畅漾在岛上的第一周总是拿出手机来确认有没有信号,但尝试了好几次之后,他终于还是接受了现状,放弃了对外的联系。
这种对于网络的依赖的戒断期过后,李畅漾变得常常会忘记带手机,也忘记给手机充电,他的状态渐渐变得不同,思维没有碎片化的信息打扰,变得更连贯,专注力提高了不少,跟一起驻留的其他艺术家之间的直接交流也让他觉得获益匪浅。
上岛之后,李畅漾花了些时间从原住民那里买了一些当地染料和布料,由于语言不太通,这个过程用的时间比他预计的长了一些。
解决了材料,他开始在岛上的各个地方写生,画一些小稿,也记录一些文字,新的作品渐渐就有了面貌。
每周,李畅漾都会跟船回一次苏梅岛,这让他有一种从农耕文明回到现代文明的错觉。
一回到苏梅岛,手机就像重新活了过来,信息在十分钟之内不断涌进来,有许多是过了时效的广告和APP通知,来自学校的消息很少。
第二次回苏梅岛时,李畅漾接到了陈立的信息,他很晚才从别人那里知道李畅漾离开了学校,他对李畅漾离开学院的选择表达了复杂的心情,最后又表示理解和羡慕,想要等李畅漾愿意的时候通一次电话。
李畅漾给陈立回了电话。
“抱歉,我现在驻留的地方没信号,刚刚收到你的信息,”李畅漾问候他,“最近怎么样?”
陈立对李畅漾来电非常高兴,又微微有些埋怨,“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还以为你要把学校这些东西和朋友都抛掉了。”
“哪里会这样,”李畅漾忍俊不禁,“又不是小孩儿,还玩绝交那一套吗?”
陈立没有问李畅漾为什么这么决绝地出走,学校这么小一块儿地方,什么消息传不开,李畅漾也无意再澄清解释什么,他们只聊了聊近期创作的情况。
“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到别的地方驻留试试,”陈立很羡慕,又有些期期艾艾的,磕巴半天,最后才说,“徐林其实一直都很愧疚,他这个人又抹不开面子,觉得你是因为他才离开的,托我跟你说一声抱歉。”
李畅漾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他释怀了,但别人却还困在原先的境况里出不来。
李畅漾笑了笑,很轻松地跟陈立说,“那你帮我跟他说,一切都不是他的原因,九月开学他就是博士生了,让他一切往前看吧。”
除了这次跟陈立的交流,余下的所有信息,几乎都是沈焱柏发来的。
他似乎并不在意李畅漾是不是回复,发来许多琐碎的,关于瑜市美院的工作问题,李畅漾都趁着有信号的时间统一回复。
八月底,沈焱柏就要正式到瑜市美院上任前,他们通了一次电话。
电话是李畅漾主动打给沈焱柏的,响了许久才接通,李畅漾问有没有打扰到他。
“没有,”沈焱柏很快回答,“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没什么,今天又回苏梅岛了,”李畅漾正在岛上小超市采购日用品,语气轻松,仿佛问候一个老友,“下个月你就要上班了吧?回瑜市了吗?”
“我一直都在瑜市,”沈焱柏纠正他,“我在瑜市修了栋房子,你忘了?”
李畅漾慢慢“啊”了一声,他以为自己离开以后,沈焱柏大概还是会把工作重心转回北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