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好带。”李畅漾问陶树,“你带了很多东西吗?”
出发前,李畅漾把租了多年的公寓退掉了。
这一年时间,他有许多生活必需品都已经搬到了镜子湖,再回到公寓也不太能生活,从镜子湖离开时李畅漾干脆把所有东西都用纸箱打包好,堆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工作室里。
离开瑜市前的一段时间,李畅漾都睡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在大楼的公共浴室解决洗漱问题。
索性时间也被琐事填得满,再没有“上班”这回事儿,李畅漾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学生时代,需要考虑和解决的事也都变得单纯,只为了自己。
心变得单纯,他也没有多的精力去想自己是不是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是带了很多东西,大都是拍摄的设备,”陶树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李畅漾表明自己的请求,“我听说组委会给艺术家安排的宿舍是两人合住,你能跟我住一间吗?”
“当然可以。”李畅漾一口答应下来。
“太好了!”陶树松了一口气,“我就怕跟生人一起住。”
他们打了一辆当地的出租车,上了车上,陶树跟李畅漾闲聊片刻,顺带提起了沈焱柏。
“沈老师最近还在瑜市那边工作么?”陶树问李畅漾。
“啊?他最近应该在北京,”李畅漾不太好细讲自己跟沈焱柏之间的事,只好含混地先回答陶树,“他的个展刚刚开幕。”
“哦,那应该是要应酬一段时间,”陶树很自然地说,“替我跟沈老师问好。”
“嗯,”李畅漾答应下来,又觉得做不到的事不好说谎,“其实我跟沈焱柏联系也不是很多。”
陶树有一瞬间的惊讶,似乎想问什么,又压下来,转移了话题,说起他预计在驻留期间的拍摄计划。
艺术圈子里,又是男人和男人,关系的变化很不好说,陶树觉得李畅漾和沈焱柏大概也是这样,只是更担心李畅漾一些。
和资历与地位都比自己高的人有情感关系,大都是有些坎坷的。
李畅漾跟陶树一起先到了OPEN CALL组委会的办公地点签到,领了一张当地的银行卡和电话卡,交谈后才知道,他们后续驻留的地点并不在苏梅岛,而是在周边的一个人口主要由原住民构成的小岛。
接待李畅漾的工作人员是一位年轻的华人女孩Ce line,皮肤在海风常年的吹拂下黝黑又健康,她的中文很流利,交谈中才知道,她是泰国艺术大学的大四学生,在OPEN CALL做艺术家联络员勤工俭学。
“每周我们会安排小艇让大家往返苏梅岛补充物资,但画材我还是建议你提前在苏梅岛买,岛那边物资不太充足,”Ce line给李畅漾介绍了岛上几家能买到画材的商店。
临走前,Ce line提醒李畅漾,“那边的通讯条件有些落后,如果手机没有信号,可以在驻留服务点用公共电话。”
李畅漾谢过了Ce line,跟陶树一起去了住处。
刚开了房间的门,李畅漾刚往房间里扫了一眼,就笑了,他看着身边面色羞赧的陶树,笑话他,“你是怕别人不愿意跟你一起住,才抓着我跟你一起住的吧?”
房间里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能放东西的沙发、凳子、桌子、房间角落,都放了黑色的设备包。
屋子里唯一干净整洁的地方,就是留给李畅漾的那张床了。
陶树急匆匆先进了房间,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他的设备,但他实在不擅长收纳,收来收去也没什么起色。
“别费劲儿啦,”李畅漾笑着找了块儿空地,放了行李箱,“先去吃饭吧,飞机餐不好吃,我已经饿了。”
他们在住处周边逛了逛,找了一家路边的小餐厅吃了便饭,李畅漾找到Ce line推荐的一家小画材店逛了逛,发现就算是苏梅岛,能买到的颜料和画材也十分有限,价格也并不便宜。
“知道我为什么带这么多东西了吧?”陶树看着挑挑拣拣也下不了手的李畅漾,替他出主意,“实在不行让朋友从国内给你寄一些好了。”
再有限,李畅漾也七七八八买了不少,至少保证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工。
晚上回到住处,陶树打开了电视,屏幕里化着东南亚风格浓妆的女士不知道在讲些什么,李畅漾有些累了,早早洗漱好,躺在床上试那张Ce line给他的当地电话卡。
刚刚接通当地的通讯网络,李畅漾就收到了Ce line发来的短信,说抱歉白天忘记询问李畅漾,他的紧急联系人要留谁。
这倒让李畅漾有些犯难,纠结之下,他便询问陶树留的是谁的电话。
“我吗?”陶树笑了笑,说,“可能对你没有什么参考价值,我留的是我丈夫的电话。”
李畅漾愣了愣,对陶树的坦诚一时有些接不上话。
“他三年前在加拿大拿了身份,在那边结的婚,”陶树说,“他这个人在这方面比较老派,一定要结婚。”
确实没有什么参考价值,李畅漾还是拿不定主意,给Ce line发了信息,说自己需要再考虑考虑。
次日,OPEN CALL组织了所有艺术家进行了驻留开始前的第一次会议。
会议室里人种十分丰富,东南亚人居多,还有一些白人,来自中国的艺术家似乎只有李畅漾和陶树。
李畅漾被各式各样的香水味笼罩得有些头晕。
驻留计划大都以自由创作的形式开展,OPEN CALL也不例外,除了每个月例行的创作交流分享会,其他的时间都不对他们的活动进行限制。
他们将在明天前往距离苏梅岛12海里的驻留小岛,虽然进出不便,但民俗风情保留得很好,居民大都以种植和海洋捕捞为生,与大众印象中的泰国不甚相同。
组委会选择以原住民为主,通讯闭塞的小岛,就是为了剥离旅游国家的固有印象,让参与的艺术家感受到最真实的本土生态,获得最在地的肉身体验,对作品创作方向的要求也与当地人文相关。
听完细则和要求,李畅漾很快开始构思驻留期间的创作方向,别的驻留艺术家还在举手提问,李畅漾就已经在会议纪要上画一些概念草图。
直到Ce line过来小声提醒他还没有提供紧急联系人电话,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还没想好,”李畅漾有些为难,“可以再等等吗?”
“最迟今晚要给到我,”Ce line温和地催促,“毕竟是跨国项目,不能空缺。”
李畅漾没想到自己会为这一项无关紧要,但又不得不填上的补充条件犯难。
晚上,陶树带着设备出了门,说是想拍一些demo,李畅漾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思索良久,还是给老妈发了信息。
他告诉老妈今年考博“失利”了,现在正在泰国,准备开始半年的驻留,未来一段时间也许通讯情况会不稳定。
半个小时后,老妈给李畅漾打了一个电话,她没有责备李畅漾,反倒安慰了几句,让他自己抓紧时间。
“你参加这个什么驻留,正规吗?”老妈不太放心地问,“这几年东南亚可不太平。”
李畅漾忍俊不禁,“正规的,我也有朋友一起,不会有危险。”
老妈叹了口气,语义含糊地说,“怎么跑得那么远……我现在也不懂你们年轻人的选择了,你自己把握好,只要不浪费时间就行。”
李畅漾咂摸着老妈的意思,“嗯”了一声,又问,“老爸呢?”
“看见我给你打电话,就出去遛弯儿了,”老妈又叹了口气,似乎在跟李畅漾说,又似乎自言自语,“不知道他这次怎么这么轴……”
李畅漾让老妈老爸多注意身体,挂掉了电话。
他正准备给Ce line发信息留老妈的电话,沈焱柏给李畅漾发来了信息,问他有没有瑜市美院美术馆近五年的展览资料。
这类资料李畅漾手上也不全,学校应该都很好查到,但现在正值暑假,李畅漾想沈焱柏大概也不好在假期找工作人员。
给Ce line发的短信被打断,李畅漾还是先回复了沈焱柏,告诉他可以在微信公众号上查看公开信息。
李畅漾:每个展览应该都有对外发布,按时间找就可以。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未来一段时间可能会联系不上,有问题可以直接问谢老师。
发完信息不过一两分钟,沈焱柏就直接打来了电话。
“怎么会联系不上?”沈焱柏语带疑惑。
“因为驻留的地方在周边的小岛,通信设施好像不太发达,”李畅漾问沈焱柏,“你要的那些资料应该很好找,不过需要时间整理。”
如果不是李畅漾临时撂挑子,这个部分的工作大概应该是他来承担,因此他有很轻微的愧疚。
“资料都着急,”资料是沈焱柏开口要的,现在说不急的却也是他,“那边条件怎么样?”
说起条件,李畅漾不免要跟沈焱柏抱怨一番,他花了国内两三倍的价钱,却只能买到最基础的颜料,最不顺手的尼龙笔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