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答案,人和人不一样,境况和感情也不一样,”沈焱柏自嘲地轻笑,摇了摇头,“我还是对你……很偏执,没有办法。”
所以一遍遍否定“老师”这个称呼,固执地企图“修正”他们之间的关联。
“你想知道我的结论吗?”李畅漾问。
“你说。”
“你那时候离开,你要说我不怨你,好像不太可能,”李畅漾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缓了缓,才继续说,“你当时……不,你其实一直也并没有把我当成完全平等的人来尊重,你不觉得我有知情权,不认为我能理解你的原则吧?觉得我是小屁孩儿对吧?喜欢上头了就会不管不顾?”
李畅漾太敏锐了,沈焱柏无法否认。
他当时考虑得更多的是自己的感受,保守了自己的道德,他几乎是抛弃一般地处理了李畅漾的感情。
沈焱柏只能说得出“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事情已经过去了。”李畅漾却很潇洒的,淡然说:“说实话,我也不能保证我那个时候能不能听劝,到底会怎么处理我对你的那些……冲动吧,毕竟还小,你那时候的处理,现在想想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李畅漾好像什么都想开了,好像也不想再问什么了。
“其他的事,你不问吗?”沈焱柏问。
李畅漾摇了摇头。
“其他的事,不问我也能想明白了,”李畅漾慢慢掰着指头,数着,“工作坊是你点我的名,张翎的事你大概也有份参与,谢老师那里也是你,画廊的事,还有刘院长……太多了,多到我不敢问了。”
“我怕我越问越多,就算你没插手的事,我也会怀疑。”
“你什么都想控制,更可怕的是你真的什么都能控制。”
“沈焱柏,”李畅漾的表情变得有些可怜,“这么说下来,要不是你,我这一年是不是真的就举步维艰了?我现在才明白过来,不靠你,我确实是没什么用的。”
“畅漾,”沈焱柏没想到李畅漾会得到了这样一个结论,“没有我,一切可能慢一些,但机会我给你了,能把握住,是你自己的能力。”
“但我不能心安理得的要这些东西,你明白吗?”李畅漾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揉了揉,放开,两眼周边的肌肤都红了。
“你替我把借口找得再合适,说得再天花乱坠,但事情不应该是这么办的,”李畅漾抬头看着沈焱柏,眼神里全都是毫不保留的依恋,“我接受不了。”
沈焱柏觉得自己要接不住李畅漾这么坦诚的直视,他预感到李畅漾在做告别。
他站起来,坐到李畅漾身边。
李畅漾一直看着他,看着沈焱柏把手心覆在自己的手背上,紧紧握着,握得李畅漾觉得疼,像是要揉到骨头的缝隙内部。
李畅漾没缩手,他翻过手来,跟沈焱柏十指相扣。
“沈焱柏,”李畅漾低头靠在沈焱柏的肩膀上,“我想离开一段时间,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求求你,什么都不要再给我了。”
“你要去哪里?”沈焱柏摸着李畅漾后脑的发茬,却觉得什么都抓不住。
“我申请了驻留,”李畅漾说,“邮件已经发了,飞国外的项目,半年时间,你不要动手脚。”
“你要……”沈焱柏问,“离开我吗?”
李畅漾没有说话。
“我不动手脚。”沈焱柏低头,嘴唇很轻地,在李畅漾的耳廓上碰了一下。
第105章 出发
事情说完了,李畅漾明白自己没有再在这里呆着的理由,他额头蹭着沈焱柏肩膀上的衣料,嗅着沈焱柏身上的气味,多么舍不得,也不得不放开。
“我要准备走了。”李畅漾退开,像没有归巢的鸟。
“休息好了再走,”沈焱柏说,“别让我担心。”
李畅漾不回答,握在沈焱柏手里的手也抽了出来,他舍不得,但态度坚决,没有回旋的余地。
沈焱柏似乎总能轻易看出他的想法,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对李畅漾说,“不用那么着急,把事情慢慢处理好了再走,我也要尽快回北京,那边的展览不能没有人。”
“你可以尽可能仔细的收拾,”沈焱柏慢慢说,“我不会待在这里让你不舒服。”
李畅漾终于肯抬头看着沈焱柏的脸。
“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沈焱柏的语气带着不应该属于他的落寞。
以至于李畅漾也变得很难过。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李畅漾问沈焱柏,“机票已经买了吗?”
“还没来得及,”沈焱柏拿出手机,怕李畅漾不放心,当着他的面看了机票,“有一班两小时之后的,不然就要等晚上。”
一班太急,一班又太晚,都不算合适。
“买哪一班?”沈焱柏把决定权给李畅漾。
李畅漾彻夜没睡,沈焱柏也是一样。他想了想,问沈焱柏,“明天的呢?”
沈焱柏又看了看,把手机递给李畅漾看,“明天中午有一班合适。”
想到他们这是在挑选一班让他们俩分开的航班,李畅漾叹了口气,“那明天上午走吧。”
沈焱柏说好。
这一天的时间他们都过得很混沌。
李畅漾太困了,一旦知道不用马上走,神志就撑不住,他几乎在沙发上睡了一整天,这里不再能算是李畅漾的家,他既不想去主卧,也不想去客卧。
沈焱柏在中午和晚上叫醒过李畅漾,让他吃饭,然后量体温吃了药。李畅漾中午时烧得有些厉害,晚上体温总算降下来一些。
除此之外,他们几乎没有再说过话。
他们原本有多期待考试之后的见面,现在呆在一栋屋子里就有多难受,原来那么亲密的两个人,却连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对方讲。
晚上,沈焱柏在主卧睡,李畅漾在客卧睡。沈焱柏没有关主卧的门,听见李畅漾回屋后关上了门,几秒之后,是锁舌弹上的声音。
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就睡不了太熟,跟现实混淆在一起的梦一直罗织真假难辨的叙事,让李畅漾的睡眠都断断续续,到了清晨,沈焱柏一开始收拾行李,那些细微的声响立刻就唤醒了他。
李畅漾能听见沈焱柏行李箱合上的声音,听见万向轮在地板上滚过的声音,听见沈焱柏走到客卧门口,似乎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敲门,转身下了楼。
李畅漾下了床,走到客卧的阳台,不过一会儿,就看见沈焱柏从前门出来,带着箱子,要穿过院子离开。
李畅漾没有叫他,但他还是回头了,看见李畅漾时并不很惊讶,像以往很多次一样笑了。
“怎么起这么早?”沈焱柏朝他挥手再见,“再回去睡一会儿。”
“不睡了,”李畅漾也跟他挥手,脱口想说到了跟自己报平安,但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说这个,好像也不合适了,于是只说:“一路平安。”
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没有争执,没有挽留,也没有难堪,院子里的花开了一些,沈焱柏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一颗树的叶冠后面。
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杰瑞米提前从深圳回了北京。
飞机落地,他让助理把行李送回自己的住处,直接从机场打车去了界外的展厅。
展览筹备期间,美术馆并不对外开放,但整面外墙上的电子屏已经放出了展览海报,以作品为海报背影,简洁含蓄到几乎快看不见的文字信息,代表着毫不担心观展流量的自信。
这份自信来源于界外美术馆自身的江湖地位,也来源于个展的主角沈焱柏。
杰瑞米只看了海报一眼,快步从员工通道进了展厅。
展厅里的工作人员不少,墙上打着水平仪的绿色射线,低鸣的升降机上有员工正在调试整个展厅的射灯。
杰瑞米费了些功夫,才在北侧的副展厅找到了沈焱柏。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沈焱柏看见杰瑞米时有短暂的惊讶,还问了问身边的工作人员今天几号,“后天展览才开幕,你不是当天回?”
杰瑞米从沈焱柏的表情上看不出一点儿不同,“怎么?我的美术馆,我什么时候回来用你管?”
“吃错药了你?”沈焱柏笑着暼他一眼,把手上的草图拍进杰瑞米手里,“回来了就别闲着,去盯一下主厅的布展。”
进了美术馆,艺术的呈现就是第一位,杰瑞米拿着草图,不再管沈焱柏,转头先工作。
晚上,杰瑞米安排了员工的工作餐,拉着沈焱柏出去找餐厅吃了饭。
出了美术馆,没了工作需要,沈焱柏就变得格外沉默,闲聊也少。
杰瑞米不问,沈焱柏别的什么也不说,一顿饭下来,杰瑞米给了他坦白的机会,但无奈别人就是不把握这个机会。
杰瑞米吃完最后一口,扯了餐巾擦了嘴,随后把餐巾往桌上一拍。
“说吧,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杰瑞米直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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