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人应该是安全的,虽然崩溃了,但听他说话还是理智。”谢萍在心里暗暗想,就是这样才最不好哄。
“知道了,谢谢”沈焱柏说,“我马上回瑜市,畅漾现在不接我电话,他有什么事找你的话,麻烦帮帮他。”
“哎……知道了。”谢萍答应。
第104章 脱手
飞机落地瑜市机场,已经是凌晨四点。
起落架的轮胎刚擦上机场跑道,沈焱柏立刻开机,给李畅漾发信息,没有回复,打电话他也不接。
但李畅漾始终没有拉黑沈焱柏的联系方式。
就算到现在这一步,李畅漾对沈焱柏还是下不了狠心。
沈焱柏不再给李畅漾打电话,打开了手机上的家用监控APP。
APP显示,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左右,李畅漾都在镜子湖的家里。他似乎没有什么头绪,再卧室、书房和客厅四处乱转。
他打过两三个电话,发过一些邮件,也收拾过行李箱,有时会在客厅的沙发上呆坐,一坐就是十几二十分钟,一动也不动,坐到监控都显示没有捕捉到移动物体。
十点之后,李畅漾什么都没有带,从前门的玄关出去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回屋里。
沈焱柏不知道李畅漾还在不在镜子湖,他又看了看车库的监控视角,李畅漾的车还在那里,车前脸被撞坏的地方很明显,保险杠斜着,右侧的车灯都掉下来,透过挡风玻璃能隐约看到,副驾驶的安全气囊弹出来了。
沈焱柏看得心里发紧。
他打了车,在凌晨四点半的机场大道,目的地镜子湖,不是接李畅漾。
镜子湖的屋子没有开灯,在黎明前的浓黑夜色里显得格外寂静。
沈焱柏打开玄关的前门,迈步进去的时候踢开了什么东西,他开了灯,看见了李畅漾的行李箱,失魂落魄地歪斜在玄关的换鞋凳前。
沈焱柏再次打开监控APP,近一个小时,监控只捕捉到他进门的动态。
没有李畅漾。
他就像不相信一样,从玄关开始,一路打开了所有能打开的照明设施,一边走,一边喊李畅漾的名字。
走到书房,李畅漾的笔记本电脑还支在书桌上没关,屏幕上是昨天晚上李畅漾跟谢萍的聊天对话框。
沈焱柏知道自己不应该看李畅漾跟别人聊天的隐私,但现在他没那么多礼貌。
粗略看了看,李畅漾向谢萍发送了很多文件,还有很多对文件的说明解释,看起来在交割工作。
沈焱柏把聊天界面恢复到最初的样子,继续向楼上走,一直走到三楼露台,把每一盏灯全都打开了,依旧照不到一个李畅漾的影子。
电脑还在,行李箱还在,车也还在。
李畅漾在哪里?
沈焱柏回到一楼,刻舟求剑地再次给李畅漾打了电话。
电话又通了,如同之前许多次一样,沈焱柏不太抱希望李畅漾回接,但等待的“滴”声很快却停了下来。
似乎是接通了,但那头却没有马上说话。
沈焱柏不太确定,把手机从耳畔拿开,看了看通话界面,的的确确是接通了。
沈焱柏试探着对电话那头问:“喂?畅漾?”
一声叹气声传过来,李畅漾还是没说话。
“畅漾,你在哪里?”沈焱柏问得缓慢,也很轻,似乎怕呼吸太重,把李畅漾吹跑了,“我回来了。”
“我知道,”李畅漾终于说话了,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怎么把灯都开了?还挺好看的,你要开灯会啊?”
“你在哪儿?”沈焱柏试探着问,“你在院子里吗?”
“湖上。”李畅漾说。
沈焱柏快速从前门出来,穿过院子的草地,也许跑了几步,他不记得。
越往湖边走,水汽就越重,一阵风吹过去能把人身上的温度都带走,天色很微弱地亮起来一些,沈焱柏盯着晦暗不明的湖面,隐约分辨出一条船的轮廓。
湖床延伸到岸边的软泥浅滩上,有一条深深的拖横,应该是木船底刮过的痕迹。
“畅漾,你还在听吗?”沈焱柏盯着湖上的轮廓,对着安静的电话问。
“嗯。”
“回来吧,我们聊聊,”沈焱柏轻声哄着,“湖上不冷吗?你那么怕冷。”
“你想让我回来吗?”李畅漾语气轻盈地问。
轻盈得让沈焱柏难受。
“想。”沈焱柏觉得自己拿李畅漾是没有办法的。
“你那么厉害,什么都办得到,”李畅漾说,“你让船往你那里飘过去好了。”
“畅漾。”沈焱柏叹了口气,只喊他的名字。
李畅漾等了几秒,发觉沈焱柏确实是不打算再说什么了,才微微叹了口气。
“还有你做不到的事啊?”李畅漾调侃地笑了一下,挂掉了电话。
沈焱柏听见湖中间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不太熟练,磕磕碰碰,慢慢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微微发着鱼肚白的水雾里,船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大,沈焱柏终于看到了船,然后看见了船上的人。
李畅漾的头发都被水雾染湿了,软塌塌地贴在额头鬓角,脸颊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像一条从镜子湖里浮上来的半透明的水鬼。
“你怎么了?”李畅漾坐在船上,隔着距离,盯着沈焱柏的脚下。
沈焱柏也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他自己也踩到湖床上了,两只小腿都陷在浅水和淤泥里,他自己竟然没察觉。
李畅漾叹了口气,从船上站起来,船晃了晃,他知道自己应该受了冻,整个身体都因为失温不太受控制。
什么人会发疯半夜坐船在湖上发呆?但是他仿佛感觉不太到了。
但这么坐着,他知道身边没有人,觉得安静。
坐在船上的时候,他脑子里想了很多,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想过了。
沈焱柏朝李畅漾伸了手,“上来吧?好吗?”
李畅漾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眼,偏了些方向,自己从船舷边跳上了岸。
他的脚一踩到地面,膝弯就不受控制地崴了一下,沈焱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摸手,冰凉。
沈焱柏顾不上李畅漾会不会抗拒,得寸进尺地摸他的小臂,肩膀,后背,都是凉的,被水雾染得潮湿。
“胡闹……”沈焱柏忍不住地说。
“那一年你走了之后,我就很不喜欢划船,”
“有时候看见别人划船也觉得厌恶,联想到你让我觉得痛苦,”李畅漾平静而残忍地剖析自己,“不过我今天试了试,原来也没什么。”
沈焱柏不停在他冰凉的后背后颈上搓,想把他搓热。
李畅漾没有挣脱开,直到沈焱柏地往李畅漾的耳廓上呵热气。
他偏头躲开了。
这种亲近现在让他感觉窒息。
“你说我们要聊聊,你想说什么?”李畅漾退开了一些,看着沈焱柏。
他的眼神并不愤怒,沈焱柏觉得他看起来更像是伤心,这让沈焱柏预感很差。
愤怒是可以安抚的,但伤心就很难弥合。
“先进去冲个热水澡,换衣服,”沈焱柏说,“然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想做什么……也都可以。”
“啊,想做什么都可以?”李畅漾低头思索片刻,然后用近乎天真的残忍口吻问,“想分手也可以?”
沈焱柏咬了咬后槽牙,李畅漾看见他的咬肌绷紧,又松开,反复好几次。
“你太冷了,先暖起来,别生病了,”沈焱柏抬手想碰李畅漾的胳膊,还没碰到,手又放下来,“其他的,我们待会儿再说。”
那个词他不愿意复述,就当没有听到。
李畅漾看着他笑了笑,转身回屋。
沈焱柏一直在一楼。
李畅漾在二楼洗澡的时候沈焱柏没上楼,李畅漾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那些鸟如同每一天的清晨一样啁啾着。
沈焱柏在客厅等他,茶几上有姜茶,还有已经拆开放在纸巾上的感冒药。
李畅漾走过去,坐在沈焱柏的对面,隔着茶几。
他看着桌面上的茶和药,笑了笑,“你还真是……永远都这么好。”
沈焱柏看着李畅漾就着姜茶吃了药,李畅漾的眼尾红着,应该有些低烧。他们俩都一夜没睡,但这一场如果不聊,他们俩谁都别想睡着。
这事儿痛苦,但他们不得不说。
“你想从什么事开始听?”沈焱柏问。
“啊,我想想……”李畅漾向后靠着沙发靠背,眼神虚虚地定在沈焱柏脸上,“你跟崔茹提过我,几年前,为什么?”
沈焱柏微微讶异,重要的事情那么多,李畅漾偏偏问这个。
“我那时候,觉得我自己和伤害崔茹的那个老师没什么分别,”沈焱柏尽可能如实追溯当时的感觉,“我让一个学生对我产生了感情,而我自己也不算问心无愧。”
“那你问崔茹,得到了什么答案?”李畅漾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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