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镜子湖_三月春鱼 > 第123页
    李畅漾这天都没怎么吃饭,晚上早早地睡下了,沈焱柏听着他在身边辗转翻了许久的身,大概到凌晨,才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李畅漾却没睡懒觉,比沈焱柏还早地起了床,洗漱拾掇,睡衣也换下来了,穿着一身舒舒展展的大衣。


    沈焱柏也不睡了,起床冲了个澡,在浴室里听见有人敲门,李畅漾去开了门,似乎取了什么东西。


    等他换了衣服从浴室出来,李畅漾已经在窗边的小桌上摆了一桌各种各样的早点了。


    “这么丰富?”沈焱柏在小桌边坐下,“怎么起这么早?今天要回去?”


    李畅漾笑着叹了口气,“哪儿能啊,还没回我消息呢。”


    沈焱柏端详着李畅漾的面色,见他虽然还有些失落,却好像并不那么介意了,眉头舒展开,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想了想,我觉得我尽力了,”李畅漾把拆开的筷子递给沈焱柏,“我喜欢男人这事儿是没法改了,也不能为了让爸妈安心就去骗他们,迟早要说的,我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回来也回来了,其他的……不能强求了。”


    这件事在心里反反复复折磨了李畅漾几个月,到现在,也该掩过去,继续往前走了。


    “那今天怎么安排?”沈焱柏笑着问,“现在到了你的地盘了,你做主吧。”


    “行啊,我带你逛。”李畅漾吃着早点,痛快地答应。


    吃完早餐,出了酒店门,李畅漾从包里找出了一个口罩戴上。


    “怎么了?”沈焱柏问他,“感冒了?”


    “没……”李畅漾有些心虚,“我家这边挺小的,要是遇到我爸妈的朋友什么的,不好说。”


    沈焱柏挑了挑眉,还没说话,李畅漾就牵了他的手。


    大过年的,酒店外的大街上人不少,两个男性在公共场合一牵了手,许多人都不免朝他们多看一眼,这种打量的目光很难让人忽视。


    “戴了口罩,你看,还能牵手呢!”李畅漾哄人似的,握着沈焱柏的手晃一晃,露在口罩外面的两只眼睛弯弯地,通透的瞳仁被冬季暖色的阳光照得亮晶晶。


    “行吧,”沈焱柏笑他,“该说你胆小还是胆大?嗯?”


    李畅漾家乡这个城市并不算一线,像许许多多平静安宁的小城市,发展得慢慢吞吞,生活有自己的节奏,也有他们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悠闲。


    李畅漾大多时候都跟沈焱柏牵着手,他们在城市里漫步,走疲倦了就打车,没什么目的,也不赶什么进度。


    李畅漾在某些特定的地点,会有些兴奋地跟沈焱柏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诸如“我小时候在这个公园春游过,非要下小溪里去摸鱼,结果摔一个屁股墩儿,裤子全湿了,衣服也湿一半,回家挨好大一顿。”


    “这家的馅饼特别好吃还特别便宜,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涨价。”


    “以前我就在这儿学的画画,每个周末都过来。”


    沈焱柏听着李畅漾琐碎的回忆,慢慢拼凑着这个叫“李畅漾”的小孩儿是怎么一年年长大的。


    他们在城市里盘桓了两天,能逛的地方都逛过了,能吃的东西也都吃过了,时间眼见着就到了大年二十九。


    到了大年三十还几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觉就太虐了,沈焱柏和李畅漾商量过,决定过了今晚,大年三十当天就离开这里,到周边的旅游城市去过年。


    二十九晚上,李畅漾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临时抱佛脚拿着手机做旅游攻略。


    他一心二用,行李收拾得没条理,总感觉越收拾越乱。


    “这古镇不是离你家不到二十公里吗?你以前没去过?”沈焱柏的行李收拾起来很快,收拾好了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李畅漾没头苍蝇一样收了这个又落了那个,“明天去了再看情况就行了,怎么还要做攻略?”


    “我上次去这儿玩都是六岁的时候了,”李畅漾笑着问沈焱柏,“你觉得我还能记得多少啊?”


    “手机给我吧,我来做,”沈焱柏伸手把李畅漾的手机顺过来,“好好收拾你的行李吧,收半天也没收个结果来。”


    手机刚到沈焱柏手里,来电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旅游攻略被强行挤到了后台。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老妈”。


    沈焱柏看了几秒,才把手机屏幕转给李畅漾。


    李畅漾只看了一眼,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但跳起来之后,他就站在原地愣住了。


    有那么一会儿,他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手机来,应该怎么去接这一通电话。


    “接吗?”沈焱柏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要接的,”李畅漾嘴里发干,空咽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把手机接了过来,“当然要接的。”


    他按了两次才按通电话,没底气地对电话那边“喂”。


    “喂,畅漾,”老妈略带疲倦的声音久违地传过来,“在哪儿呢?”


    “在酒店里,”李畅漾又补充,“在家这边的酒店,离家里……还挺近的。”


    话抛出来,只要老妈一句话,李畅漾就能回家。


    他抬眼看着沈焱柏,眼神复杂,似乎有要丢下沈焱柏一个人的愧疚,又更多的,是对与父母和解的期盼。


    但老妈却没接这个话。


    “哦,酒店啊?那挺好的,住得还行吗?”


    “还行,”李畅漾有些失落,问她,“老爸呢?”


    “出去了,今天他们几个退休的同事有约,我……没去,”老妈叹了口气,“他气性大,这次是真被你气着了,但总要给你打个电话,大过年的……”


    “妈,对不起。”李畅漾低低地回答。


    沈焱柏抬手捏住了李畅漾捶在身侧失魂落魄的手指。


    “哎……不说这个,”老妈显然不想讨论那个横亘在中间的敏感话题,“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哎……难受了吧?”


    “挺好的,还在深圳做了展览。”李畅漾鼻尖发酸,皱着鼻子忍住了,像个犯了无法弥补错误的小孩,只能用别的成就来填这个错误的窟窿。


    他描述着在深圳的展览如何成功,卖了几张画,学校里又做了些什么工作,跟新的工作团队如何默契,琐琐碎碎,言无不尽。


    “以后什么打算呢?”老妈还是问关键问题,“展览这些,都不能保证一直这么好,干一天才算一天,长久的打算呢?学校能争取到编制吗?”


    “我今年报名考博了,有博士学位的话应该能争取进大学编制,”李畅漾立刻顺着老妈的话说,“虽然不能再考张老师了,可能不能一年就成,但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李畅漾顿了顿,试探着问老妈,“如果我考上了,能跟你们打个电话说说吗?”


    老妈沉默片刻,“嗯,当然能打,考上是大事儿。”


    顺着这个话题说,老妈的话就多了些,话语来回间也没那么尴尬了。


    “你再过两年就三十了,三十而立,不能再像小孩子那么任性了,”老妈又叹了气,“做什么都要想后果,要想后路,要有计划。”


    李畅漾当然都答应。


    这次他们默契地避开了“谈朋友”的话题,到最后没话说了,老妈才问他,“今年打算怎么过年?”


    “回来之前一直在画画,过年休息几天吧,”李畅漾回答,“空了去周边转一转。”


    老妈顿了顿,问,“一个人过年?”


    要是说一个人,说不定老妈一心软,能松口让李畅漾回家,但看着沈焱柏捏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又看着沈焱柏的眼睛,李畅漾犹豫片刻,还是说,“不是的,”


    老妈没有说话。


    李畅漾又说,“有朋友一起的,不是一个人。”


    什么朋友能仗义到陪另一个不能回家的朋友过年?这个“朋友”的身份,不说破也很明显了。


    老妈立刻转移了话题,“别老想着玩儿,你考博是什么时候?”


    “再过两个月。”李畅漾说。


    “好好准备吧,”老妈有些生气,语气也生硬了,“要把正事儿放在第一位!”


    李畅漾“好好好”的答应了,又祝老妈老爸新年快乐,“我待会儿给你们转些压岁钱吧,算是红包了,我的一点心意。”


    “你挣的钱好好存着吧,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又不少,”老妈最后又叹了口气,还是说,“好好过年,儿子,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李畅漾长长舒了口气。


    说不上来是更好了还是更坏了,不过能在这个时候听一听老妈的声音,哪怕许多事情依旧搁置着,没有解法,但李畅漾还是觉得没那么糟糕了。


    他放下手机,很快收拾好了行李,洗漱睡了觉。


    夜里,沈焱柏起了床,借着出房间抽烟的由头,给谢萍打了电话。


    “师兄,新年快乐,”谢萍喜气洋洋地接了电话,“这时候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新年快乐,”沈焱柏说,“李畅漾考博的事情,我想问问你,现在是什么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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