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什么?”屋里开着暖气,沈焱柏就没穿上衣,他走到李畅漾身后,弯着腰,下巴和胸口离李畅漾不足一拳的距离,淋浴后未散尽的潮热气息笼着李畅漾的后颈,跟着李畅漾一起往自己的衣柜里看。
“我想找一件保暖的外套,”李畅漾让沈焱柏呼出的热气扫了后颈,缩了缩脖子,“不冷吗?穿件衣服吧你。”
沈焱柏笑起来,伸手从衣柜里拎出一件外套放进李畅漾手里,“这件你能穿。”
李畅漾打量着手里的外套,它看起来,摸起来,穿起来都轻薄,打眼一看就很不保暖。
“这件?你确定?”李畅漾合理怀疑,“我非常非常非常怕冷。”
“你穿穿就知道了,”沈焱柏抽了一件T恤穿上,“保暖的衣服不一定看起来厚。”
李畅漾将信将疑地套上了衣服。
出门时,就算做好了心里准备,李畅漾还是打了个寒颤,脖子缩进围巾里不露出来。
再看看跟自己一起出门的沈焱柏,就那间T恤,再加件衬衫,外面一套大衣,牵自己的手依然是暖热的。
真不公平。
“咱俩好像不在一个季节,”李畅漾看了看结着薄冰的镜子湖,说话都呼出一团团白雾,“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啊?”
“叫你锻炼跟要你命一样,这半年你进过几次健身房?”沈焱柏把李畅漾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把体质练起来就不怕冷了。”
“这跟体质有什么关系?”李畅漾强词夺理,“我从小就比别人对冷敏感一点,冬天穿这么厚根本不好运动。”
他们分别开上各自的车,一前一后驶离镜子湖,沈焱柏在前,李畅漾在后。
下了山,李畅漾看见前面沈焱柏的车灯闪了闪。
他要向西去学校,沈焱柏要向东去界外的场馆,这是沈焱柏跟他说“回见”。
李畅漾也闪了闪车灯,回应他。
天气降温降得太过分了,谢萍工作室的两台空调都打开,吹了一整天,室内外温差很大。
李畅漾很快就感觉到沈焱柏外套的保温程度,在室内穿上都热得他冒汗,下班后,他裹紧外套,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出了谢萍的门,结果还是被骤然下降的温度冻了一激灵,缩着脖子一路快走奔到停车场,上了车,立马把空调开到最大,才缓过一口气来。
车刚开出去一会儿,前挡风玻璃就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水珠,一开始李畅漾以为是下雨了,打开雨刮器,并腹诽这天气,本来就冷,一下雨简直没法过了。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无意间看了看雨刮,居然看见了凝固的白色小点,再过一会儿,白色小点变得不那么小,如同一个指甲盖大小。
李畅漾这才发现,窗外的空气里,是下雪了。
惊喜之下,他把车靠边停下,拿出手机对准雪花拍了好几张,顾不上窗外的冷空气,降下车窗来,伸手在空中接了几片雪,又拍了几张,发给沈焱柏。
李畅漾:大学城下雪了!
李畅漾:你那边呢?
沈焱柏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带了些逗人玩儿的笑意,“下雪了这么高兴?”
“瑜市好几年没下雪了!”李畅漾冻得斯斯哈哈才关上车窗,手在窗外吹了太久,指节都冻红了,僵得伸不直,“你那边下雪了吗?”
“下了,我正在回来的路上,”沈焱柏笑出声来,“说得好像我们隔了多远,北京的雪都堆路上了,这么点儿雪我都没当回事。”
“你回来了?今天这么早?”李畅漾搓着手,往手上哈气,“我今天得回一趟公寓,不能再拖了,我得去拿厚衣服。”
“下雪了才想起厚衣服?”沈焱柏问,“先穿我的不就行了,不够暖和吗?”
其实是够的,李畅漾现在穿着这件衣服比他自己任何一件御寒到胳膊都抬不起来的厚衣服都保暖,这样的材料和剪裁意味着沈焱柏的衣服价格都低不了。
“那也不能总穿你的吧?”李畅漾说,“你待会儿直接来公寓找我把?我怕我一个人拿不了。”
“你先去,”沈焱柏提了提车速,“收拾好了等我,我现在过来。”
“好。”李畅漾愉快地答应。
公寓挺长时间不住人,虽然门窗都关着,还是难免落了灰,李畅漾进了门先开空调,比暖气先出来的,是出风口送出来的陈灰气味。
李畅漾大略打扫了一下,从床底翻出大号行李箱,开始从衣柜里扒拉厚衣服。
快整理完时,门被敲响了,李畅漾喊着“来了!”,洗了手才去开门。
沈焱柏在路上买了热饮,进门先把暖呼呼的杯子塞进李畅漾手里,门还没关上,就低头在李畅漾嘴上碰了碰,问他,“收拾好了吗?”
“基本上,我还拿了几本书,”李畅漾拉上门,让沈焱柏先坐,“别坐沙发,还没来得及擦呢,坐餐桌椅吧。”
“这边又不住,干脆找机会退掉好了,我那边又不是放不下你的东西,全搬了免得换季两头跑,”沈焱柏抽纸擦了擦还没完全干透的椅子面,坐下了问李畅漾,“你连买车都要省钱,这里还交着租金你不心疼?”
“租约签到明年夏天的,租金都交过了,”李畅漾一边检查衣柜一边含糊地说,“反正房东也不可能退我钱了,到时候再说吧。”
李畅漾没有给沈焱柏准话。
虽然觉得很没有必要,但李畅漾还是固执地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就算他们都愿意相信这条后路大概率根本用不上。
李畅漾父母的家,他自己还能不能回去已经不好说,心理上,他总还有些飘飘荡荡,落不到实处的不安。
特别是在年关眼看着越来越近的时刻。
他们决定了过年回李畅漾家看看,但谁都没有再讨论过这个安排,它就像一件无比艰巨,还无法提前准备的考试,让日子过下去的方法,只有尽量不去提前焦虑,走一步看一步。
“走吧,”李畅漾从卧室推出一个大行李箱,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坠得他说话都不稳当,“收拾……好了!”
沈焱柏接过了大包,“这些是要干洗的?”
“对,”李畅漾点头,“不洗就穿太膈应了。”
开车离开公寓停车场,天已经全黑了,路灯开起来,空中飘着的雪粒子被照得亮晶晶,显得更大了,李畅漾坐在副驾驶,不错眼地盯着雪看。
他们先去了干洗店,又就近找了家饭店吃晚饭,李畅漾似乎跟店老板熟络,打了招呼聊了两句,跟老板要了个包间。
“大堂还空着,干嘛坐包间?”沈焱柏白天出去见了人,李畅漾猜大约是政府领导之类的,所以穿得比平常看起来正式一些。
他肩膀上落了些雪点,进了室内就化开成小水珠,李畅漾抽了纸在他肩膀上拂过,纸巾就湿了一点儿。
“这家店味道好,美院的老师和学生都经常来,”李畅漾把纸巾揉成一团,抛进垃圾桶里,“要是遇到了还得寒暄,太麻烦了,吃都吃不安生。”
沈焱柏最近在学校露面多,因为展览的原因,界外和瑜市美院的会几乎一周一次。
上个月沈焱柏还受邀到油画系做了个讲座,他名声在外,虽然讲座安排在周五晚上,整个剧场还是座无虚席,甚至连连排座椅中间的楼梯都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学生和老师。
沈焱柏来瑜市半年不到,现在在大学城的辨识度可比在这里待了十年的李畅漾高得多。
沈焱柏笑了笑,没多问什么,顺手拆开桌上餐具的塑料膜,倒了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离过年没几周了,”沈焱柏把茶推到李畅漾面前让他捧着取暖,“你们学校的放假通知还没出来?”
“出来了,期末考试都安排了,我还得去监考,”李畅漾苦着张脸,“监考比学生去得还早,一整天呢!手机也不能看,无聊死了。”
“监考发工资吗?”沈焱柏笑着问。
“发,发得可多,”李畅漾眼睛亮了一下,“一上午就五百块,一整天下来一千呢,再加上餐补……哎,监考唯一香的也就是这个工资了。”
“钱串子,”沈焱柏笑他,又问,“你哪天监考?”
“下周三四,”李畅漾轻轻抿了一口茶,热气薰得他鼻子痒痒,打了个喷嚏,“考完就放假了,今天陈乐柠还发动我们所有人帮她抢高铁票呢,还好抢到了,要是抢不到我看她又要哭鼻子。”
“陈乐柠?”沈焱柏咀嚼一遍这个名字,“谢萍工作室那个老给你发信息的小女孩儿?”
“也没有老发吧……”李畅漾盯着沈焱柏,眼睛弯弯的,两个嘴角也从杯沿边缘翘了起来,“沈焱柏你的茶里加柠檬了?哎哟真酸啊?”
“是我酸?是你东招西惹,”沈焱柏说着话,也端起茶喝了一口,“要不咱们坐大堂去?”
李畅漾笑得更明目张胆,桌下伸手,手指在沈焱柏的膝盖上刮了刮,“我不,我就爱坐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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