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和杨鑫都是瑜市本地人，说吃了午饭就能打个车回家过节。
陈乐柠却让他们说得红了眼眶，她在工作室里年纪最小，家又在北方城市，距离太远，元旦时间太短了爸妈就让她别折腾，本来都觉得没什么，现在临了了说起来还是想家了。
陈乐柠这一红眼睛掉眼泪，大家也大惊小怪的当成个事儿来哄，到了餐厅，谢萍张罗着要在大冬天给陈乐柠点她喜欢的冰激凌，杨鑫和罗夏说着放假回来要给她带家里做的香肠。
轮到李畅漾……
李畅漾只好安慰她，“没事儿，我今年也不回家。”
一顿饭吃下来，大家都想着法都小姑娘开心，热热闹闹也过得愉快。
临到散席，李畅漾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四个包装好的小礼物，送给了大家。
“哎！师兄你准备礼物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啊？”陈乐柠拿着礼物迫不及待要拆，明明高兴，又怪自己为人处世还太嫩，“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
“我自己准备的，一点小东西，大家别有压力，”李畅漾不无感触地说，“我这一年……过得挺波折的，要不是谢老师给我机会，大家又这么接纳我，我年中那一段儿真的有点儿撑不下去了，我真心谢谢大家。”
李畅漾给的礼物是在深圳做展览的时候买的，是一位做漆器的艺术家做的周边产品，每一个都独一无二，送给艺术从业者再合适不过了。
“太精致了，谢谢畅漾，”谢萍拿着手上的挂坠爱不释手，还打趣李畅漾，“你这么贿赂老板，小心以后他们给你穿小鞋。”
罗夏和杨鑫笑着连连表示不会，当面拆谢萍的台，“只要见者有份儿，我可不在乎。”
这样轻松的氛围让李畅漾觉得舒服，他觉得这一年受的那些罪好像也不算什么，换现在这样的工作环境，换跟沈焱柏在一块儿，都不亏。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谢萍又拉着李畅漾跟他聊了几句，宽慰他安心些，别老像在张翎那里工作时那么紧绷。
“接下来什么打算呢？”谢萍问他，“我这里的工作倒是巴不得留住你，但毕竟还是没编制，想过长远的计划吗？”
“长远的……”李畅漾想了想，还是跟谢萍说，“我今年报了博士考试的名，打算去试试，但最后要不要留在学校，说实话，我没太想好。”
“还是想做职业艺术家？”谢萍明白他的意思。
李畅漾点了点头，笑着说，“可能有点不切实际了，所以我也拿不定主意。”
“先考吧，拿了文凭再做决定也不迟，”谢萍又问他，“需要我去帮你打个招呼吗？跟刘院长见见面什么的？”
李畅漾以前趁着工作的机会加过刘院长的微信，这么多年除了过年过节的问候，他还是第一次发那么长的信息给他，讲了自己的情况，表示想考他的博士生，又发了简历和作品集过去。
刘院长倒是很快给了他回复，温和地鼓励了一番，但明确表示今年不太可能。
“不用了吧，我自己问过了，院长说已经排了三四个人了，估计打了招呼也没戏，”李畅漾笑着摇摇头，“今年太仓促了，明年要是有跟院长相关的项目，谢老师您带带我就行。”
“这倒是好办法，让他看到你的做事能力比走什么关系都有用，”谢萍赞成李畅漾的想法，“你放心，明年开年就有院长的基金项目，好好表现。”
李畅漾心里定了些，跟谢萍道别之后，立马给沈焱柏打了电话。
“你们今年打好烊了？”沈焱柏笑着问李畅漾。
“打好了，饭也吃了，礼物也送了，”李畅漾跟沈焱柏憋不住事儿，刚刚跟谢萍聊那些内容也三两句全都跟沈焱柏说了一遍，“我觉得挺有奔头的，感觉明年再考就有谱了。”
沈焱柏不吝啬地夸李畅漾稳妥，问他，“现在回来？你下午什么安排？还画画吗？”
李畅漾想了想，果断地说，“今天就不画了，沈焱柏你下山来接我吧，我们出人挤人怎么样？热闹热闹！”
沈焱柏笑着说好。
说是要出去人挤人，但真到了城里，却没能达到人挤人的效果。
快过节了，放假的人都忙着奔回家里和家人团圆，外地的打工人也大都返乡了，他们俩找了瑜市最有名的古镇景点，到了却发现根本没什么人，连景区外的停车场都停得稀稀拉拉。
“还去吗？”沈焱柏停好车，笑着问李畅漾，“我估计不热闹。”
“去啊，我也就那么一说，我今天是……”李畅漾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是了半天才是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是打算出来跟你约个会什么的。”
“行，”沈焱柏笑着从后座拿了件自己的羽绒服扔给李畅漾，“穿上点儿，外面吹风。”
李畅漾把沈焱柏的羽绒服套在最外面，勉强露出个手指尖来，下了车，跟沈焱柏一起买了门票，通过根本没人排队的闸机口，进了景区。
古镇的街道里游客寥寥无几，商家也有一部分关了门，剩下开门的似乎也没什么心思做生意，招揽客人的人都少。
没人可挤，李畅漾就挤着沈焱柏走，他越来越习惯跟沈焱柏呆在一起，这一两个月越发黏沈焱柏。
李畅漾的黏人不表现在工作上，他俩的工作大都分得比较开，画画这事儿也不是能合作的，创作太个人了，很多时候都只能自己琢磨。
李畅漾的黏人通常表现在无意识的动作行为上，两个人开车时他手闲着就去碰沈焱柏的耳朵或耳发；睡觉时总要有点地方挨着沈焱柏，不是后背就是手脚；一起走路时也一定要挨着挤着沈焱柏。
他的边界对沈焱柏完全开放，做过亲密的事，行为就潜移默化的不同了。
这时候在古镇上闲逛，李畅漾的小动作也闲不下来，只要前后十米没人，他就把手指尖从宽大的袖口里探出来，去勾着沈焱柏的手牵着，遇到人就像被抓包的小孩儿一样松手，等没了人，又挨挨蹭蹭靠过去，再黏糊糊跟沈焱柏挨上。
沈焱柏看着他幼稚的表现好笑，两个看着有模有样的成年人，好像在谈高中时期的恋爱。
悠悠地逛了一下午，他们随意在古镇里找了家江湖菜吃了晚饭，溜达到古镇尽头的老码头，吹着江风坐了一会儿。
码头上没什么灯，也没什么人，李畅漾就放肆地捏着沈焱柏的手玩儿，看着江上慢慢开过去的游船，也看着江对岸朦朦胧胧的万家灯火。
沈焱柏问他，“想家了吗？”
是想的，李畅漾挺了一整天的正常表情这时候卸了下来，慢慢地叹了口气。
自从老爸和老妈拉黑了李畅漾之后，这是沈焱柏第一次跟他提起这件事，讨论关于家的话题。
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一直压在李畅漾心里，只是提起来也解决不了问题，李畅漾不想说的时候，沈焱柏也就不勾起他过度忧虑。
只是今天这种节日，不说一说，李畅漾会更难受。
他为什么想出来人挤人，为什么想要热闹，为什么黏着自己才舒适，都是在内心煎熬。
“元旦是赶不及了，”沈焱柏搂着李畅漾，像取暖一样挫着他的胳膊，“过年想回去看看吗？”
“想是想，”李畅漾纠结着，“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进得了家门。”
“回吧，”沈焱柏帮他决定，“我陪着你回。”
李畅漾一听就要跳起来，“大过年的？你想把他们气出点儿好歹来吗？”
“急什么，听完，”沈焱柏按着李畅漾的肩膀把他稳住，“我陪你回去，你自己回家，要是能待，我就自己找地方转转，要家里是不能待，你就跟我一起找地方转转。”
李畅漾看着沈焱柏，心里快速过了过这个方案，突然觉得回家也没那么害怕了。
“总之我不让你一个人过年，”沈焱柏低头在李畅漾被江风吹得发凉的唇珠上亲了亲，“这样能安心点儿吗？”
不那么冷的风里，李畅漾回了沈焱柏一个吻。
第98章 雪
元旦假期之后，瑜市下了一场雪。
对于一个秦岭淮河以南的城市来说，下雪是不常见的，李畅漾关于瑜市下雪的记忆，追溯起来也是好几年前的冬天了。
雪来之前，连续好几天李畅漾只要一出家门，不消一分钟就能冷得牙齿磕磕碰碰，可怜兮兮。
他一向喜夏厌冬，夏天再怎么热，大汗淋漓也爽快，但冬天就像绵绵密密永远不放晴，再加上瑜市终年潮湿，湿气无孔不入，让体感温度凭空再低几度。
但除了讨厌冬天，李畅漾还讨厌收拾和收纳，从初秋搬到镜子湖和沈焱柏同住，李畅漾就没再回过自己的小公寓。
一想到还要专门跑一趟去打开衣柜，把放了一年的衣服全部拿出来分类，再送干洗店，李畅漾的手就不自觉往沈焱柏的衣柜里伸。
沈焱柏一早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李畅漾眼睛提溜转着在他的衣柜前打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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