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镜子湖_三月春鱼 > 第119页
    也不是没想过要叫得更亲近些,但搞纯艺术的人实际上更受不了文艺矫情,尝试了几次就作罢了,李畅漾想过要叫沈焱柏“沈老师”,但察觉到沈焱柏对这个称呼的反感,还是没再提。


    但现在,沈焱柏的一句“漾漾”带了情绪。


    他许多时候都能在李畅漾身上看到自己那个年纪的影子,他们都不服气,高自尊,对艺术有近乎幼稚的热忱。


    他感到惺惺相惜,越了解,就越爱惜这个人。


    “说得我都心虚了,”李畅漾笑着在沈焱柏腿上贴了贴,抓着沈焱柏的手腕借力站起来,“我怎么没感觉这么不容易呢?我还觉得过得挺开心。”


    沈焱柏笑着抱了抱他,就像他们每天都做过的许多次一样,在李畅漾后背上下摩挲了几下。


    拥抱过后,沈焱柏拉开了柜子最上面一层抽屉,把一沓文件拿出来给李畅漾。


    “你今天拿回来的资料,都在这儿了,自己找吧,”沈焱柏临出书房,又跟李畅漾说,“不要的记得拿出来,这么个放法,再买个书柜都不够你放的。”


    “知道了知道了。”李畅漾嘴上答应着。


    过了十一月,沈焱柏也忙了起来。


    界外的瑜市分馆已经开始动工,沈焱柏是总负责人,几乎每天都得在政府和工程那边两头跑,有时李畅漾还没醒,沈焱柏就已经出门了,李畅漾晚上画完画收拾好材料,沈焱柏的车才将将开进院子。


    “你在那边找个酒店住多好?”李畅漾看着面带疲态的沈焱柏心疼,“大学城这么远,非要跑回来睡。”


    “不爱睡酒店,”沈焱柏把车钥匙往玄关柜子上一扔,就先搂着李畅漾一阵抱,抱得太紧了,都勒得他胳膊微微生疼。


    沈焱柏耍混一样,“就爱睡家里,认床。”


    李畅漾才不信,沈焱柏这么多年展览出差住酒店的时候多了去了,适应力没那么弱,也从来不娇气。


    他知道沈焱柏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奔波。


    “我都这么大个人了,没你还不能睡觉了?”李畅漾嘴上笑着奚落,行为却堕落享受,他随沈焱柏抱,勒疼了就照着这么大的力去勒沈焱柏。


    抱得久了,拥抱就不必那么单纯,沈焱柏的鼻尖在李畅漾的颈窝和锁骨间深嗅,闻他身上松节油和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洗澡了?”沈焱柏问。


    “洗了,又画了一会儿,”李畅漾的呼吸不太平稳,也不压着,就这么坦白地给沈焱柏听,“你累吗?”


    沈焱柏埋在李畅漾肩膀上闷闷地笑,拨斜李畅漾的领口,牙轻轻嗑着李畅漾圆润的肩头,“你这么问,好像在讽刺我。”


    “话这么多……”李畅漾也笑。


    实际上李畅漾也不比沈焱柏闲到哪去,孙德胜确定李畅漾不会抛弃BLACK cube转投界外的怀抱之后安心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某种“失而复得”的心态,他倾斜了不少资源在李畅漾身上,群展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下一年的个展也早早提上了日程。


    李畅漾觉得自己白天是学校的牛马,晚上就是产出作品的牛马。


    两个这么忙的人,基本没什么心思跟别的情侣一样去做诸如约会和旅行的计划,独属于对方的亲密好像都圄于卧室,关在那扇不知道隔不隔音的门里面。


    李畅漾的心疼也就变得矛盾,跟父母闹翻之后,他亲近关系的范畴变得非常小,小得只得一个沈焱柏,他太需要沈焱柏的偏袒,需要他的日夜兼程,需要一遍一遍确认自己做的选择没有错误。


    争吵当然也有,界外的分馆开建,瑜市美院和界外方面的会议就没断过,沈焱柏代表界外,李畅漾跟着谢萍的团队,代表瑜市美院,在开馆首展的安排上讨价还价。


    会议结束了,两人回了家,只要谈到首展李畅漾就还跟沈焱柏争,他争得半真半假,其实两人都清楚瑜市美院能争取的板块已经确定得差不多了,但就是要争着玩儿,甚至刚做完,他俩也能争。


    沈焱柏也偏不跟李畅漾说定论,有时候沈焱柏甚至故意在细节上出尔反尔,逗着李畅漾炸毛,跟自己闹一通,再重新答应下来。


    李畅漾那些漫长的负面情绪就在这个过程里能慢慢纾解一些,心情也慢慢能回到正常值上。


    年底,又一轮降温过后,镜子湖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李畅漾在学校官网看见了新一届的博士报名通知。


    虽然知道今年考上的希望很渺茫,但李畅漾还是按着名单挨个联系了导师,如他设想的那样,到这个时候,老师们都已经有了想招的学生,给他的回复或直接或委婉,都是让他考,但说白了,都是今年估计没戏。


    李畅漾还是报了名,交了两百块报名费,想着靠不上,就算是去看看题,熟悉熟悉流程也好。


    只是在选导师这一关他还是有点犹豫,问沈焱柏,“考谁呢?万一就能捡漏呢?”


    沈焱柏看着名单一笑,说,“瑜市美院,考了对你有点用的也只有你们大院长了。”


    他们谈了谈实际的,读博士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是资源整合,艺术到了这一步是不能教的,提升的就只能是人脉,平台和眼界。


    “没想过考北京的学校吗?”沈焱柏问李畅漾。


    “也不是不行,”李畅漾想了想,“不过那边那就更没关系了,人家导师凭什么接受我这个外来学生啊?不用观察个两三年?”


    “苏老说让我带着你去见见他,”沈焱柏跟李畅漾提,“想去吗?”


    这是要帮自己去北京打招呼的意思。


    “你别跟苏老师提考博的事儿啊!你要说了我成什么人了?”李畅漾立刻拒绝,还警告沈焱柏,“瑜市美院这边你也别打招呼,我自己有数。”


    说是这么说,但第二天沈焱柏出门之后还是给谢萍打了电话,问他今年博导的情况。


    谢萍当然知道沈焱柏什么意思,不无遗憾地说,“哎,要不是我今年成果还差一点儿,我都去试试申请博导资格,第一个就带畅漾。”


    末了,又问沈焱柏,“要不要我去给院长打个招呼?”


    沈焱柏听着电话,思索良久,“算了,暂时不用,别从我这儿去打招呼,他受不了。”


    谢萍听了也默默,这事儿拿到台面上说,对李畅漾来说确实不见得是好事。


    “不过他要是来求你了,就麻烦你帮他一把,”沈焱柏说,“也跟我说一声。”


    “明白。”谢萍答应他。


    第97章 节日


    李畅漾到底还是没朝谢萍开口,他如今心态也放平和了,既然大概率都考不上,也就不再去为难别人,当成试水。选意向导师时,他干脆腆着张脸,直接选了瑜市美院的大院长。


    李畅漾空闲时间并不多,通勤和画画的时候也放着艺术史和实时艺术评论听着,虽然不算尽心,勉强也算是为考试做的复习准备了。


    这么忙着,眼见着就快到元旦,学校里也有变化,道边的路灯和树都挂上了装饰,放假通知提前发出去,教师大会上不少老师都抱怨出勤率。


    “要放假了学生的心都是野的,上课的出勤率连三分之二都不到。”


    “请假的不少,说是回家的票都买好了,不让走也不行,让走又不符合学校规定。”


    拜张翎所赐,李畅漾这半年都没课可上,自然也就没了这些烦恼,现在想想看,大学生们也不过都是刚成年没几年的小孩儿,恋家是正常的,到了过节想出去玩儿的也多,毕竟元旦也是个大节,情有可原。


    想到过节,李畅漾就又有点难受,以往每年快到元旦,老妈虽然嘴上不明说,提前几天电话就打得勤,絮叨谁家的儿子闺女又回来了,谁又要趁着假期出去旅游,貌似不在意地问李畅漾什么安排,隐晦地表达他们对李畅漾的牵挂。


    那时候李畅漾还觉得麻烦,元旦也不过三天假,来回两趟飞机就耽搁两天在路上,顶天了也就只能在家呆上一天,每次回家过一次节,李畅漾总觉得比平时上班还累。


    但今年的电话实在是太安静了,老妈和老爸这次是铁了心,一个电话也不打,李畅漾不能想这件事儿,想起来就难受好一会儿。微信也还拉黑着,他连爸妈的朋友圈也看不见,想问问他们的老朋友,又怕拿捏不好分寸,话说得让老爸老妈为难。


    这事儿的后劲儿比李畅漾想象得更大。


    元旦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谢萍没给工作室排什么活儿,上午给开了个一年的工作总结会,到了午饭点儿,谢萍开车带着四个员工上了车,正好坐满一车,说是要出去搓一顿好的。


    “本来想吃晚饭的,”谢萍叹了口气,“生了小孩儿就没那么自由了,晚上还得留给家里,珍惜你们现在的时间吧,以后有了家庭小孩儿,生活就不是这么自由了。”


    不工作的时候,谢萍跟自己手底下这几个员工都没什么正形,八卦生活啥都能聊,说着说着,就又聊到元旦的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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