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镜子湖_三月春鱼 > 第118页
    李畅漾哭了一会儿,眼睛都肿得有些刺痛,才慢慢缓和一些,他手有些微微发抖,拿着手机,递给沈焱柏看。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显得那么刺眼,沈焱柏心里立刻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


    他拉黑李畅漾的时候,李畅漾也看过这个感叹号,现在李畅漾因为他,又看见这个刺眼的感叹号。


    沈焱柏叹了口气,抽了湿巾,细细替李畅漾擦脸。


    “你说,我爸的意思,是不是‘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话说出来,李畅漾脸上露出自嘲的笑,眼泪在笑的同时又淌出来,像流不尽,被沈焱柏按在眼下的湿巾吸收掉了。


    “应该不会,”沈焱柏摸着李畅漾肿得像烂桃一样的眼睛和殷红的眼尾,跟他慢慢说话,“他们现在估计在气头上,觉得受伤了,所以也想你感受一下情感上的痛苦,但你毕竟是他们付出感情养大的儿子,需要多少时间我说不好,但你要给他们时间。”


    李畅漾接过沈焱柏手上的湿巾,攥在手里无意识的捏着,他们又在停着的车里坐了许久。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无论是父母,还是孩子,都受伤的这一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等李畅漾的呼吸终于平复到正常了,他混沌地跟沈焱柏说,“我们回去吧。”


    沈焱柏把李畅漾那边的座椅放低了,把自己的风衣盖在李畅漾身上,“睡一会儿。”


    “睡不着。”李畅漾要掀风衣,被沈焱柏按住了。


    “刚哭了,闭上,歇歇眼睛,”沈焱柏发动了汽车,“睡不着就闭着眼睛跟我讲话。”


    李畅漾没力气跟沈焱柏争,还是听话了,他闭上眼睛,跟沈焱柏说,“闭上了,讲话吧。”


    “你那个车,什么时候能去提?”沈焱柏顺着他的话问。


    “大概下周末吧,他们从仓库提车也需要时间,我还得上班。”李畅漾声音发闷,好歹被沈焱柏岔开了些注意力。


    他们又聊了些提车的流程,想了想要选什么车牌,聊着聊着,李畅漾哭?太累了,还是睡着了。


    回了家,李畅漾晚饭也没吃上几口,便窝在沙发上发呆。


    沈焱柏不劝他什么,也不打扰他,这种事情很无奈,但旁人插不上手,沈焱柏在临睡前又给李畅漾蒸了一碗牛奶蒸蛋,看着他吃了一半。


    李畅漾睡觉时显得很没有安全感,他始终贴着沈焱柏,夜里睡不安稳,断断续续在睡梦和惊醒之间反复。


    早上,天刚蒙蒙擦亮,手机闹钟还没响,李畅漾就醒了,他索性不再睡,起身洗漱。


    沈焱柏在他起身的瞬间也醒了,他们默契地不去谈论昨天发生的事,做早饭,吃早饭,然后开始新的一天。


    任凭生活发生了多么翻天覆地的大事,该工作也得工作,该画画也得画画。什么都不能停下来,生活不会停滞,只能朝前走,情绪也要收敛起来慢慢消化。


    李畅漾倒不如之前那么紧绷,现在出柜这件事算是有了一个结果,不管这个结果是好是坏,总归不再悬在半空。


    一周之后,沈焱柏又在周末陪着李畅漾去4S店提了车,加了些钱,选了一个不好不坏的车牌号,充电桩也如他们计划,安在了镜子湖的车库。


    提车这天晚上,李畅漾似乎高兴了一些,生活中新的变化在发生,好的东西也能慢慢冲淡阴霾,睡觉的时候,李畅漾的脚挨着沈焱柏的腿不安分。


    他们有些时候没做过了,李畅漾撩过来,沈焱柏也不会放过。


    李畅漾似乎有些不同,他双手撑在沈焱柏肩膀上时,沈焱柏总是喜欢看他皱起来的眉头,闭上的眼睛,和滴下来的汗珠。


    但这次李畅漾却没有闭眼,他目光直直地看着沈焱柏,黏糊地不停要吻,似乎有极致,还想要更深刻的关联。


    在他们已经如此没有距离的时刻。


    做完后,李畅漾慢慢平复着呼吸,沈焱柏让他躺了一会儿,拍了拍他汗湿透了的腰线,让他“起来洗澡。”


    “再歇一会儿。”李畅漾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沈焱柏。


    “怎么了?”沈焱柏问他,“一直看。”


    “沈焱柏,”李畅漾叫他,似乎又没什么话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现在,算不算跟我最亲近的人?”


    沈焱柏顿了顿,抬手摸了摸李畅漾微湿的头发,说,“你如果觉得是,那我很高兴。”


    “嗯,”李畅漾闭了闭眼睛,“那……算吧。”


    第96章 冬愈


    十一月底,在连绵的一阵雨之后,瑜市进入了寒冷的冬季。


    李畅漾有了自己的车之后便不太用沈焱柏的车,他们虽然把各自的生活都和对方搅和在了一起,但李畅漾总觉得自己的节奏远远不如沈焱柏游刃有余。


    他什么东西都爱放在车里,下车时也总不记得拿,副驾要留着沈焱柏坐,他时常把后座堆得没法坐人。沈焱柏就一次次帮他把车里的东西拿回家里,文件分类放好,衣服进洗衣机,乱七八糟的杂物就放一个竹编框里,等李畅漾自己有空了再慢慢分类。


    书房里已经有越来越多李畅漾的东西,沈焱柏干脆收拾了一部分自己不大看的书,给李畅漾专门腾出来一格书架,放他慢慢搬来的那些画册和文件。


    很快,李畅漾就习惯了自己的车会在某个傍晚乱糟糟地停回镜子湖的停车场,又在第二天早上变得干干净净,也习惯了在沈焱柏的书房里去找自己那些还要用的文件和杂物。


    坏习惯养起来就是这么一出溜,更何况沈焱柏还有意纵着他。


    当然也有找不到的时候,有一天李畅漾刚从系里开了会回来,有一份第二天急用的会议资料怎么也找不到,他坐在书房地板上把所有资料摊开,找得一头汗。


    “沈焱柏!”李畅漾实在找不到,朝着门外喊沈焱柏,“我车里今天拿回来的资料在哪儿啊?”


    “还没收拾,”沈焱柏正在工作室,也喊着跟李畅漾说,“书架旁边的矮柜子里,你找找。”


    矮柜子有四五格抽屉,按说沈焱柏刚拿回来的东西,应该是放在最上面那一格,但李畅漾坐在地上,顺手抽开了最下面那一格。


    抽屉里不是文件,是展览的手册和宣传小海报。


    艺术家大概都有这个癖好,看过的展览,拿到的册页都攒起来,不过几年就能攒厚厚一摞,也不见得会再反复看,但就是舍不得扔,似乎扔了这些花花绿绿的资料,就把自己走过的路,看过的画都一并扔了似的。


    李畅漾刚想关上抽屉,但瞥了一眼顶上那一本册子, 眼熟。


    是BLACK cube在深圳那场十五周年展的册页,封面印着李畅漾的画的版本。


    他忍不住拿起来看,一翻之下,才发现这一格抽屉里所有的册子,他都眼熟。


    全都是李畅漾的展览,群展和个展,按时间的顺序,从上到下,分门别类,有的展览太小,没有预算做印刷品,沈焱柏也把网页上的资料彩印出来,装了塑封放了进去。


    李畅漾一张张翻,翻不到头,干脆抽了最下面的一册看。


    的的确确,是他参加过的第一个展览,那是在大四的时候,李畅漾跟着学校里几个朋友一起攒起来的自选展。


    那时候他们穷得可以,四处化缘才找到愿意低价给他们做展览的空间,经费太有限,李畅漾记得小手册只印了二十几份,连他手上那一份都辗转遗失了。


    没想到沈焱柏这里还有一份。


    李畅漾看着这些册子恍如隔世的老友,心里的感触杂陈。


    “找到了吗?”沈焱柏许久没听见李畅漾的动静,从工作室出来,到书房来瞅李畅漾一眼。


    李畅漾还坐在地上,手上捧着一摞册子,抬头看着沈焱柏,问他,“这些册子,你什么时候收的啊?”


    沈焱柏看了看,笑着说,“最早的那本是什么时候,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收的。”


    他比李畅漾预想中更了解一个作为艺术家的李畅漾是如何成长起来的,他没想藏着,就算这些册子看起来像是个暗中偷偷注视的变态,就算李畅漾梳理时间线时可能会产生诸多疑问。


    李畅漾看了看沈焱柏,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册子,沈焱柏在某一刻觉得李畅漾似乎要问他问题,但最终李畅漾只悠悠地叹了口气。


    “整理得……比我自己还全,”他把册子放回了抽屉,搂了搂沈焱柏的小腿,跟沈焱柏说“谢谢”。


    他的疑问都吞了下去,连沈焱柏都没想到。


    他这么一个较真的人。


    “以后我要是填资料是不是可以直接上你这儿找了?”李畅漾笑着问沈焱柏,“支撑材料简直应有尽有。”


    沈焱柏的手在李畅漾的头顶抓了抓,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漾漾,这么多年辛苦了,谁都靠不上,就靠自己走了这条路,真厉害。”


    沈焱柏很少叫李畅漾“漾漾”,他们都嫌这个叫法太黏糊,互相叫名字的时候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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