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镜子湖_三月春鱼 > 第117页
    李畅漾抬手捂住沈焱柏的嘴,“别说,不用,不要你给。”


    沈焱柏抓着他的手腕把手拿下来,说,“……借给你,带利息还我,怎么样?”


    李畅漾笑了,开玩笑问他“几分利?”


    沈焱柏还没说话,李畅漾的手机就响了。


    是老爸。


    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李畅漾脸上的笑立刻散了,他看了看沈焱柏,什么都没说,立刻转身往安静的角落走。


    沈焱柏也不问他,跟在李畅漾身后,和他一起走。


    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李畅漾深呼吸好几次,才接了电话。


    “喂?在忙吗?”老爸问。


    “没,”李畅漾抬眼看了看沈焱柏,“周末和朋友出来了。”


    老爸问他,“现在在哪儿呢?在干嘛?”


    李畅漾照实说,“在看车,想买一辆电车。”


    老爸不解,心里应当是有气的,语气也不大好,“我那辆车呢?不是开得好好的?怎么刚挣了钱就浪费?”


    李畅漾才解释,“之前追尾了,去检修,说是再修不好开了,我就走了报废程序,本来不想买的,但没车还是不方便。”


    老爸先是着急地问李畅漾追尾有没有受伤,得知没事后,才哼了一声,说,“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家里说,我看你是什么都自己拿主意了,家里都不配你通知一声?”


    老爸其实一向都是家里更温和的那一个,现在说话夹枪带棒,仿佛故意找儿子的茬。


    李畅漾没脾气,无奈道,“哪儿的话啊,我不是……什么都说吗?”


    老爸深深叹了口气,也许是这些话实在是难以启齿,话语在喉咙里艰难地卡克,许久,才问李畅漾,“包括你跟你妈说的那些混账话?你怎么想的?什么意思?想气死我们吗?”


    李畅漾叹了口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爸,对不起,我这辈子应该不能按你们的希望,像别人那样结婚生子了。”


    老爸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绷不住了,失控地在电话那头喊了起来。


    “我们养你这么大,什么都由着你,学艺术也由着你,要搞艺术也由着你,现在给我们来这一出!你对得起谁?我们的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啊!养出你这么个……”


    老爸可能想骂些更严厉,或是更伤人的话,但为人师表多年,又是自己的儿子,他最终还是没有骂出来。


    李畅漾闭了闭眼,说,“爸,你们是很合格的父母,但是我大概天生就是这样的,我没有……喜欢过女孩儿。”


    “你让我们很失望!”说完这句话,老爸挂断了电话。


    李畅漾想,他可能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有机会跟父母和解了。


    沈焱柏拿过了李畅漾还放在耳边的手机,替他收了起来。


    第95章 朝前


    手机被沈焱柏拿走,李畅漾的手慢慢地,像久没上油的老旧机械,不自然地放下来,垂在身侧,他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目光茫茫然不太聚焦。


    沈焱柏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李畅漾身边,让李畅漾自己默默地缓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沈焱柏看见李畅漾开始搓自己的衣角,才问他,“脑子里还能想事儿吗?”


    “嗯?”李畅漾茫然地看了沈焱柏一眼,扯了扯嘴角,说,“没事儿,没事儿……”


    驴唇不对马嘴。


    沈焱柏轻轻叹了口气,抓住了李畅漾的手,拉着他往汽博的咖啡店走。


    两个男人在公众场合牵手,难免引人侧目,但沈焱柏也无所谓,一直拉着李畅漾走到咖啡店外摆的露天桌椅边,安顿他坐下。


    沈焱柏捏了捏李畅漾的肩膀,问他,“想喝凉的还是热的?”


    李畅漾稍稍回神,看了沈焱柏一眼,说“不知道”。


    沈焱柏也不再问了,自己进了店,过了一会儿,他推门出来,在李畅漾手里放了一杯热饮。


    “喝一点,”沈焱柏摸了摸李畅漾发凉的手,“半糖的热拿铁。”


    李畅漾端起来就喝,暖热醇厚的咖啡通过食道进入胃里,他才觉得发僵的身体稍稍活过来一些,他慢慢叹了口气,漫长得像是把灵魂都叹了出来。


    “回家吗?”沈焱柏问他,“还是想开车去没人的地方兜兜风?”


    “嗯?”李畅漾想了想,摇了摇头,“车还没买,干嘛要走?”


    沈焱柏端详了一下李畅漾的表情,他明白李畅漾在解离自己的情绪,强行忽视刚才那通电话的存在。


    他必须要按程序进行原来的计划,似乎才能暂时不那么痛苦。


    沈焱柏须臾地皱眉,随即缓了神色,对李畅漾说,“好,先去买车。”


    李畅漾还是去了他自己看好的国产车4S店,跟汽车销售定下了他预算之内的国产电车。


    他跟销售讨论优惠,签合同,付订金,该砍价砍价,该要礼品要礼品,看起来理智又有条理。


    签完合同一时还拿不到车,他们拿着合同资料,到了停车场,沈焱柏开着车载李畅漾返程。


    李畅漾显然不想跟沈焱柏聊老爸的电话。


    但这时候聊其他话题就显得琐碎又浮于表面,仿佛程序设定,并不走心。


    他有些刻意地表现出开心,跟沈焱柏算自己省了多少钱,省下来的钱能买多少颜料画材。


    李畅漾不想说,沈焱柏也就不说,陪着他玩笑,调侃他,“以前那么大方,还替同学垫材料钱,现在对自己倒这么抠门了?”


    沈焱柏说的是刘思远。


    从那次选修课开始,刘思远一直都跟李畅漾有联系,他读的国画系,脚有天生残疾,生活和学习都不容易,李畅漾算是看着他一路努力着,还考上了研究生,拿着并不算多的贫困生补助和奖学金,坚持着创作。


    李畅漾感慨地跟沈焱柏说,“你要不提这事儿我都快忘了,人家刘思远后来拿了奖学金就还我钱了,现在也一直都在创作,去年我还去参加了他的个展,沈老师,你说你当时判断人家家境不适合做艺术,是不是判断失误了?”


    “我怎么觉得我不会说这么武断的话呢?”沈焱柏记不太清自己六年前对某个学生的评价,但也不跟李畅漾多争什么,笑了笑,说,“说明我到底不适合当老师,别叫我沈老师了,你比我更适合做老师。”


    李畅漾凭心而论,“也不能这么说吧,大学里什么类型的老师都得有,我反正觉得你对我来说是挺好的老师。”


    沈焱柏听着,短短地笑了笑,有一会儿没说话,等李畅漾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他才说,“我现在是你的对象,不是你的老师。”


    李畅漾稍稍有些意外,他并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冲突,他看了看沈焱柏,想问,又不知道应该从什么方向发问。


    “哎?我怎么记得,那五百块钱最后是我垫的?”沈焱柏不让李畅漾多想,很快又问他,“你替我收了账,怎么就昧下了?”


    “我倒是想给你,”李畅漾瞪了沈焱柏一眼,“谁说的‘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嗯?”


    “我的错,”沈焱柏立刻认错,“不找你要了,揣着吧。”


    李畅漾说完这句话之后,难免又想起了老爸和老妈,他应该怎么再跟老爸和老妈联系?他们现在是愤怒难受,还是在等李畅漾向他们道歉?


    他拿出手机,犹豫一会儿,在跟老爸的聊天对话框删删打打,还是打算给他们发一条消息。


    他言辞恳切地表示自己只是天生性取向和他们预期的不一样,并不是父母的问题,也不是因为学艺术一时兴起要特立独行。


    他不要求他们接受自己,如果他们需要一段时间来彼此冷静,那么李畅漾可以等,他永远都是他们的孩子。


    信息发过去了,老爸那边显示输入中,李畅漾揪着心等着,却许久都没有回复过来,李畅漾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李畅漾:爸,对不起。


    这条信息再发过去,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立刻出现在对话框里,显示消息已经拒收了。


    李畅漾盯着感叹号愣了。


    他没想到老爸会这么决绝,再给老妈发信息,同样显示拒收。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像溃坝决堤一样从眼眶里涌出来了,止不住。


    他立马闭上眼睛,脸向车窗外转着,假装睡觉。


    李畅漾安静了好一会儿,沈焱柏以为他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李畅漾侧面脸颊上都是水,亮盈盈的反光。


    再细看,连脖子上都是水,洇湿了一块儿衣领。


    沈焱柏找了路边的车位,把车停了下来,伸手握住了李畅漾捏得骨节发白的手。


    刚才沈焱柏没发现的时候,李畅漾还能忍住不出声,沈焱柏一发现了,李畅漾就憋不住了,从憋屈的微微抽泣,到崩溃地大哭,他哭得都有点喘不上气来。


    沈焱柏把他拉过来,隔着中控抱着他,手轻轻在李畅漾后背拍着,“没事没事,难受就别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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