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漾，你来。”孙德胜朝李畅漾笑着点头。
李畅漾觉得有些错乱，脑子里警觉，还是起身走到中间，站到孙德胜身边。
孙德胜把蛋糕刀放在了李畅漾手上，“来，畅漾来切吧。”
李畅漾拿着刀，感觉骑虎难下，周遭渐渐安静了些，多少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今晚在场的不乏前辈艺术家，孙德胜这个过于看重的举动，倒让李畅漾摸不清他的意图了。
太点眼，太招嫉恨，也太容易树敌了。
李畅漾的目光在周围的人里看了一圈，定了定神，笑着举起了蛋糕刀，向众人说，“我是小辈，Jonson哥今天真的辛苦了，就由我来为大家服务。”
话说完，陶树和刘铁桃就在下面举了手，笑着说“要块儿大的”，让李畅漾给切，把差点架住李畅漾的场面缓和了下来。
孙德胜依旧在旁，笑意盈盈地，拍了拍李畅漾的肩膀，夸他“好孩子”。
蛋糕分完，李畅漾才坐下吃了些菜，他明白待会儿大概率逃不了酒，现下就得赶紧垫垫肚子，免得空腹喝酒难受。
“Jonson这是哪一出啊？”刘铁桃也觉得不太妥当，悄悄跟李畅漾讲小话，“提前跟你说了让你去切蛋糕吗？”
“没有，”李畅漾嘴里塞着一口点心，说得嘟嘟囔囔，“我待会儿问问他吧。”
“他怕不是害怕你跑吧？”刘铁桃揣测，“估计苏宇铭那一手给他搞怕了。”
沈焱柏也这么说。
李畅漾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想跑啊？”
刘铁桃看着他包了一嘴吃的，还皱着眉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笑起来，“畅漾你怎么这么可爱！”
末了才说，“我觉得你还是跟Jonson哥聊聊吧，让他别这么颠。”
还没吃多久，桌与桌之间就敬开了酒。这种场合，原本就是联络感情，资源整合的好地方，多少展览合作都是在推杯换盏之间有了眉目雏形，再在后续工作里一步步落地。
李畅漾在整个餐厅里转得头晕，只在敬到沈焱柏那一桌时，才有机会跟他交换一个眼神。
这种感觉也奇妙。
高朋满座间，他们一个眼神就能有心照不宣的亲近。
沈焱柏说“恭喜畅漾”，李畅漾说“谢谢沈老师”，只有他们自己，彼此在私下时有如何袒露的模样。
酒杯一碰，飞溅的酒液交融。
直到晚宴的人都散了一半了，李畅漾才找到机会跟孙德胜聊一聊。
孙德胜比李畅漾喝得多多了，此时已经半醉，独自在餐厅外的露台上吃些东西缓和醉意。
“Jonson哥，”李畅漾倒了一杯果汁，放在孙德胜的手边，“喝多了？”
“还好啦，你Jonson哥我这么多年酒局里混过来，不要紧的，”孙德胜笑着摆摆手，“怎么不跟大家玩啊？找我有事咩？”
“也没什么别的事，”李畅漾斟酌词句，说，“就是来感谢您，今天太看重我了，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惊咩啊？”孙德胜哈哈一笑，摊手向人影绰绰的餐厅里划过，“你值得得嘛，要是不给够资源，BLACK cube咁多年也留不住这么多艺术家。”
“您如果担心我转会，那我跟您说一句实在的话，”李畅漾不藏着，“我没有毁约的打算，您放心。”
“真系？”孙德胜眯了眯眼，“你不是要转会界外？”
李畅漾一愣，脱口而出，“没有啊？”
“我不知你是不是讲真话，若你真是不打算走，那就是想得好，”孙德胜似乎是真喝得有些多，总之不算清醒，“我话你知啊，沈焱柏呢，跟他玩玩是可以的，他有资源你也能接住，不过苏宇铭的前车之鉴你也要明白啦。”
“什么？”李畅漾惊得后脖颈冒出一片冷汗。
“同志玻璃嘛，没什么的啦，”孙德胜并不很在意李畅漾和沈焱柏的关系，只在意李畅漾的去留，“我Jonson哥这么多年见得太多，这样的关系没有那么多长久的啦，你自己要聪明滴。”
李畅漾坐直起来，他非常不舒服，不论孙德胜是怎么知道他和沈焱柏之间的关系的，这么说太不中听，他的语气也硬起来。
“我和沈焱柏不是您想得那样，沈焱柏和苏宇铭也不是传言那样，”李畅漾带着气，“这种话不应该从您的角度说出来。”
李畅漾还想说，自己和沈焱柏不是玩玩，他们是认真的，是会长久的，不是孙德胜揣测中那样的桃色交易。
但这话从成年人嘴里说出来就太可笑了，显得幼稚，天真，恋爱脑。
李畅漾也喝了些酒了，他气得胸口也明显起伏，但尚存的理智让他克制，不再开口。
但这种反应落在孙德胜的眼里，就成了欲盖弥彰，他自顾自安抚李畅漾，“我都是情场老手啦，我滴自己人，不用瞒我，不会讲出去。”
李畅漾强迫自己冷静，不再跟孙德胜纠缠这些传闻，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的确跟沈焱柏关系比较好，也见过界外的杰瑞米，但确实没有转会的打算，他们两位也没有正式跟我提出过邀请，Jonson哥实在不必担心。”
孙德胜看李畅漾这么认真，再三表示不走，也奇怪起来，坐直了，收敛了语气，“那奇怪了？你不知吗？上次沈来深圳出差，代表界外跟我要你，不像开玩笑，还问我用什么换。”
“什么？”李畅漾立时就愣住了，一股愤怒空落落，没有了着力点。
沈焱柏每次说让李畅漾去界外，都不那么正式，他也都没有点头，他没想到沈焱柏会直接跟孙德胜交涉。
“您不必当真，他大概开玩笑，”李畅漾扯着嘴角笑起来，“我没有这个意思。”
沈焱柏和杰瑞米坐在桌上，正跟深圳的同行聊着，手机弹出了李畅漾发来的信息。
李畅漾：沈焱柏，我们聊聊。
第91章 褶皱
深秋的深圳并不炎热，李畅漾却坐在露台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想把自己和沈焱柏之间的关系说出去，怕的就是这样无法辩白的传言。
理智上他也明白，自己现在处在需要抓住一切机会的上升期，选择和沈焱柏在一起，就注定要面临外界对自己目的的揣测。
他想跟孙德胜争一争，没想到说穿真相，背后拆了他台的，却正是沈焱柏本人。
沈焱柏跟李畅漾说过的那些话开始在脑海里一遍遍过，他再三提及让李畅漾放弃BLACK cube选择界外，虽然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试探。
沈焱柏笃定地跟李畅漾说孙德胜大概是怕自己跑掉，是因为这个“怕”的源头正是沈焱柏本人。
李畅漾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是什么感觉。
酒精让思维逻辑变得混沌，某一方面他很卑鄙地暗自窃喜，对于沈焱柏来说，比起一个还不错的对象，自己是不是比想象中更重要一些？他感到沈焱柏想要把自己护在羽翼下，甚至想要替自己规划未来的企图十分认真。但更多的，李畅漾本能地觉得这是不对的。
他的独立人格强烈排斥这种不知情的被安排，任凭出发点再是“为你好”，这件事的本质仍是欺骗和控制。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是这样的。
李畅漾拿起手机似乎回了一会儿信息，放下手机时面色不太好，心思也重，孙德胜看得明白。
说穿了他是生意人，首先想到的无非是得失利弊。这件事如果真是沈焱柏背着李畅漾跟自己提的，那么他们怕是有的吵了。
吵的结果是什么，他都好想提前知道。
“漾漾啊，咁Jonson哥就信你不走啦，”孙德胜语气诚恳，“咁你未來的发展，我地就要好好盘算，现在你的市场好，就要往更权威的展览努力，个展的安排，一年至少要有一个，国际展览同展会呢，你不用担心，我哋都会帮你争取，你不要觉得惶恐啊，要去适应。”
“您放心，我明白的，谢谢Jonson哥。”李畅漾点了点头，跟孙德胜又喝了些酒。
心里有事，酒也变得格外涩口。
沈焱柏盯着手机上的信息看了一会儿，虽然是文字，但李畅漾的情绪快要从字里行间蹦出来。
他生气了，很严肃。
沈焱柏很清楚李畅漾可能听到了什么。从三月的巴塞尔起，盯着李畅漾的画廊就越来越多，否则BLACK cube何必要着急跟李畅漾签下长达五年的合约？能直接当面叫板跟孙德胜要人的，恐怕也只有界外了。
从孙德胜这次展览的表现来看，他已经权衡过利弊，即便得罪界外，也铁了心要留住李畅漾，甚至可能跟李畅漾摊了牌。
“怎么了？”杰瑞米拍了拍沈焱柏的胳膊，让他别再盯着手机看了，“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沈焱柏先说，过了一会儿才稍稍偏头，就着热闹的喧哗，低声跟杰瑞米说，“Jonson应该跟畅漾说了什么。”
“嗯？”杰瑞米稍一回想，也明白过来，“跟界外有关？”
“我猜是，”沈焱柏点头，“他说要谈，具体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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