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杰瑞米损他，“你是不是从来没跟漾好好聊过，今晚够你喝一壶了。”
沈焱柏无视杰瑞米的风凉话，直接朝他伸手，“今晚我们不跟你一起走了，车钥匙借我用一下。”
“没天理！没天理了。”杰瑞米埋怨着，从西装袋里掏出钥匙，砸在沈焱柏胸口，“车就在地库B区，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带他回去吧，再喝我看你们今天要打起来。”
沈焱柏很快就在宴会厅找到了李畅漾，时间已经不早了，隔着几张寥寥几人的桌子，李畅漾也看见了他。
沈焱柏刚想开口叫他，李畅漾却板着脸，移开了目光，显然非常生气，又坐回了刘铁桃那一桌。
他们要聊聊，但李畅漾觉得不是现在。
李畅漾要晾他，沈焱柏对他就有十足十的耐心，他从香槟台拿了一杯酒，一边喝一边看着李畅漾跟别人笑着聊天，喝过烈酒之后，香槟喝到嘴里也不够劲，没什么滋味。
李畅漾再想晾沈焱柏，奈何时间也晚了，晚宴很快散了场，还要玩二场的人在找附近的会所，李畅漾跟着陶树和刘铁桃一起出了宴会厅。
他喝得不算多，现在还能自己走，也能慢慢对话聊天，但脑子还是昏沉地有了些困意。
沈焱柏在他们身后，很自然一起上了电梯，又很自然地往里进，站在李畅漾身边，两人的肩膀隔着半人宽的距离。
刘铁桃打了车，按了一楼，礼貌地问沈焱柏去几层。
“地库，帮我按一下负一楼吧。”沈焱柏笑了笑，双手松弛地插着兜，跟刘铁桃和陶树寒暄聊天。
李畅漾听着他们的声音默不作声，靠着电梯轿厢冰凉反光的板面墙，目光直直的，像在发呆，又像是在想心事。
这一电梯的都是聪明人，刘铁桃是知道沈焱柏和李畅漾认识的，不光是认识，可以说渊源不浅，但他们俩现在这个状态看着却不太对。
沈焱柏的目光不朝李畅漾看，但余光总是要暼着他，李畅漾的头却往另一旁偏着，额头抵着墙壁，仿佛排斥和沈焱柏直接的目光接触。
成年人之间，认识却不寒暄，除非私下有鬼。
电梯到了一楼，刘铁桃和陶树都走了出去，门还没关，里面的沈焱柏和李畅漾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刘铁桃看不明白，还是有些担心，她按住了电梯钮，“漾漾，你怎么走？要不要和我们一辆车？送你回酒店。”
电梯里的沈焱柏也没说话，他也在看李畅漾。
李畅漾回过神，看了看刘铁桃，不看沈焱柏，似乎短暂地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铁桃姐你们先走吧，我自己能回酒店。”
沈焱柏这才开口，对刘铁桃说，“放心，我看着他。”
刘铁桃还犹豫，陶树把她按在电梯钮上的手轻轻拉开，站在电梯外，说，“好的，那漾漾就拜托沈老师。”然后对李畅漾说，“漾漾，到了酒店跟我们说一下吧。”
电梯门缓慢又坚决地开始闭合，李畅漾隔着缝隙对陶树说“好”。
电梯的门关上之后，轿厢里就只剩下沈焱柏和李畅漾两人。
沈焱柏的目光毫无遮拦地落在李畅漾身上，李畅漾依然不转脸，但反光的镜面轿厢墙像昏黄糜丽的镜子，让他避也避不开。
李畅漾直了直后背，叹了口气，带着酝酿一晚的怒气。
“还跟我走吗？”沈焱柏问他，“还是说我们找个清吧先坐坐？”
“回去。”李畅漾硬邦邦地回答。
电梯门打开，李畅漾还是沉默，但好歹愿意跟着沈焱柏走。
沈焱柏走得快，他就走得快，沈焱柏走得慢，他也走慢些，总跟沈焱柏隔着距离。
上了车，李畅漾坐在后排，问沈焱柏，“杰瑞米呢？”
“他不跟我们一起，你不是要跟我聊聊？”沈焱柏轻轻笑了笑，“需要杰瑞米在场才能聊？”
李畅漾摇了摇头，闭上眼睛，说，“先回去。”
晚宴的餐厅离他们的酒店不太远，但喝了酒之后坐车，还是让李畅漾觉得不太舒服，下了车之后，他的酒劲儿也上来了，提前吃了药似乎也不管什么用，他走了两步，不稳当，撞到了停车场边的柱子。
沈焱柏一伸手捞住了他的胳膊，问他，“难受吗？”
李畅漾皱着眉头，扭着胳膊挣开了沈焱柏，发着脾气说“不用你！”
沈焱柏放开了手，虚虚从身后圈着李畅漾，跟在他身后慢慢走进了酒店大堂，有些晚归的旅客注意到他们，沈焱柏并不理会。
进了电梯，依然只有他们两人，李畅漾按了两次才按到他们住的楼层，随后靠着墙缓和一阵阵的眩晕感，他难受得脸都发白，衬得眼眶更红。
沈焱柏靠他近了些，捏住他的手腕轻轻喊他，“畅漾，”沈焱柏的目光执著地盯着李畅漾的睫毛，说“我错了。”
李畅漾哼笑一声，酒意迷离里，胭红色的眼皮一抬，终于看了沈焱柏，“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错了？”
沈焱柏的眼睛在李畅漾艳丽的眼尾和微肿的嘴唇间逡巡，他深呼吸，闻到了李畅漾身上混杂着香水气的酒味。
这是他们早晨出门时一起用的男香，是沈焱柏带来的，带在李畅漾身上一整天，却似乎和平时闻惯的味道有不同。
“你说，”沈焱柏的拇指在李畅漾脉搏跳动的位置摩挲抚摸，沉湎一样，“我都听着。”
电梯门再次打开，李畅漾视线还未来得及移开，便被沈焱柏扣住了肩膀，带了出去。
李畅漾只觉得两条腿都还没理顺，踩着软绵绵的走廊地毯，在摔倒之前就听见房门“咔哒”关上的声音。
他五迷三道地，被沈焱柏带回了酒店房间。
李畅漾不太清醒，不代表他不记得为什么生气，进了房间，他终于挣开了沈焱柏的手，直截了当地质问沈焱柏，“你跟Jonson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孙德胜应该已经跟你告过状了，”沈焱柏不辩白，“没来得及跟你说，对不起。”
“你没机会跟我说吗？”李畅漾对沈焱柏这时候还坦荡的态度感到费解，就更觉得匪夷所思，“他说你上次来深圳就跟他说过了，这都过去多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你都没时间开口吗？”
沈焱柏轻叹，依然坦荡，“因为我不想说。”
“什么？”李畅漾气笑了。
“我确实想让你到界外来，我每次问你，都不是开玩笑，”沈焱柏靠近李畅漾一步，“在界外，我可以给你比BLACK cube好得多的资源和规划，你想要的展览，机会，名誉，一切。”
李畅漾脸上有几秒的空白，随后紧皱着眉头，胸口起伏，瞪着沈焱柏问他，“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畅漾……”沈焱柏才开口，便被李畅漾打断。
“你把我当苏宇铭了吗？”李畅漾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痛心疾首，“唯一的区别，就是我这个‘苏宇铭’，你还算是喜欢？”
“你喝多了，”沈焱柏也皱了眉头，目光锐利起来，“我要是把你当成那种人，何必跟孙德胜要你？勾勾手指你不就上来了？我有病？”
“那你尊重我吗？你把我当什么？资源置换？你尊重我吗？还是我只能听你的安排，按你的意志来发展？”李畅漾仗着酒劲儿，把脾气全都发了出来。
他忍不住，不留力地往沈焱柏身上抡拳头，像没有理智的野兽。他发着狠，咬着牙，要干脆地跟沈焱柏打一架。
沈焱柏叹了气，李畅漾喝酒之后，那些被收敛的情绪都勃发，爱意是这样，怒意更是这样，像被理智压抑久了，格外激烈。
沈焱柏企图去抱李畅漾，跟他说“对不起”，不意料李畅漾在他胸口胳膊打了两拳之后，就开始没有章法地乱挥胳膊，一下打到了沈焱柏嘴上。
一阵刺痛，沈焱柏立刻尝到了血锈味。
沈焱柏也喝了酒，不如平素克制，他又快又准地，钳制住李畅漾的两个手腕，往前迈了一步，膝盖顶开了李畅漾原本就已经站不太稳的两个膝盖，把他仰面撂倒在床面上。
李畅漾两个手腕被压按在头顶，腿也别开，使不上力气，他拧巴着跟沈焱柏挣扎，嘴里胡乱骂着“混蛋”“王八蛋”一类没有实际攻击力的词汇。
沈焱柏由着他骂，两只手从容地钳制着李畅漾的手腕，任他把一床平整的被子都扭得褶皱不堪，也丝毫挣不开。
李畅漾才发现以往沈焱柏一直都是让着自己的。单从力量上说，他根本拧不过沈焱柏，一直挣扎到全身都出了汗，一点力气都没了，李畅漾才喘着气停下来。
沈焱柏盯着李畅漾唯一还不服气的眼神，问他，“冷静一点儿了吗？”
李畅漾闷着不回答。
沈焱柏低头，把嘴唇上冒出来的血珠喂给李畅漾尝。
第92章 慢热
愤怒时的吻不像吻，倒像互不相让的角力。
李畅漾尝到了铁锈味，反而牙根儿痒痒，发狠一口咬在了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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