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老板看起来比沈焱柏还年长一些，亲自接待了他们，整个工作室里除了老板和工作人员，就只有沈焱柏和李畅漾两个顾客。
李畅漾随意地挑着衣服，听沈焱柏和老板聊天，才知道为了跟沈焱柏叙旧，老板专门闭了店，沈焱柏似乎已经在这个品牌买了许多年。
如今这家低调的工作室店，是辐射全国的连锁品牌的发端。
李畅漾悄悄翻了翻衣服上的吊牌，想看看价格， 无奈这里的衣服都只挂着简单的品牌纸签，根本不贴价格。
要买衣服可以，但李畅漾出门前就已经带上了钱包，拿定注意不会让沈焱柏“替”自己买衣服。
看不到价格，他心里没底，最后只选了一套内搭外加一件长风衣。
“先生眼光很好，这件风衣是这一季的新款，稍稍改一下应该会很合身。”老板拿着软尺，熟练地帮李畅漾量了尺寸。
“要改多久？”沈焱柏问，“后天穿来得及吗？”
“如果着急的话，你们坐着等一等就行。”老板把衣服和尺寸交给高级设计师，跟他们一起坐在会客区一边等一边闲聊。
“这么着急，是有什么活动吗？”老板看了看李畅漾，“您也是艺术家吧？”
“是，有一个群展。”李畅漾谦虚地回答。
“在南山区的BLACK cube，他们的十五周年展，畅漾是签约艺术家，”沈焱柏微笑着抬李畅漾，“我也去，一起去玩玩儿吗？”
“啊！那个展览挺大的吧？我看挺多媒体都在发推送，”老板冲李畅漾笑笑，“年轻有为啊，以后多多支持我们。”
“一定。”李畅漾想，如果不那么贵的话。
衣服改好之后，李畅漾问老板应该怎么结账。
“嗯？”老板看了看沈焱柏，“我以为这次是直接算在焱柏这个季度的衣服里呢？”
合着这是根本不给李畅漾结账的机会啊？
“我的衣服，当然不能算在他的那份里，”李畅漾坚持，“我自己付吧。”
老板踌躇着又看了看沈焱柏，见他笑着点头，才引了李畅漾去前台。
“衣服最好不要机洗，这个材料手洗和干洗都可以，”老板一边在收银机上操作，一边嘱咐李畅漾，“给您打了六折，您看怎么付方便。”
“刷卡吧。”李畅漾看着打了折还是上了五位数的价格心疼，还是谢过了老板的照顾，他知道打这个折，是看沈焱柏的面子。
“您客气了，焱柏一向也是这个折扣，”老板笑着小声说，“下次我给焱柏寄衣服的时候，给您也送一些，到时候您去找他拿就行。”
这老板确实是会做人，既照顾了李畅漾这个新客人，大约也能看出他们俩的关系，还能顺带替客人之间经营关系。
出了创业园区，李畅漾提着新衣服叹气。
“心疼了？”沈焱柏搭了他的肩膀，凑近了问，“所以干嘛非要自己买啊？给你打折了吗？”
“打了，打了也贵啊！”李畅漾叹了口气，瞪了沈焱柏一眼，“你最好保佑我这次作品大卖，不然我就把这件风衣供起来。”
“不用我保佑，”沈焱柏笑了笑，“你对自己在市场上的程度一无所知吗？”
李畅漾对自己的程度确实是有些低估了，除了那张杰瑞米点了名要留一留的作品，其他参展的作品，在展览前的藏家沙龙里就已经全都售出了。
孙德胜自然高兴，藏家那边尾款都不知道有没有收到，这边就立刻把税后画款打给了李畅漾。
李畅漾看着手机短信里的余额数字，稍稍对五位数的衣服释怀。
他第一时间跟沈焱柏报了喜，又有些奇怪地问他，“这次结款怎么这么快？我感觉大圣怎么这么着急？你们结款也这么快吗？”
“快，我们是国内结款最快的画廊，”沈焱柏调侃地笑，“不过BLACK cube这么快，我估计孙德胜是怕你跑了吧？”
“跑？”李畅漾不以为意，“我才续签了五年，往哪儿跑啊？”
“也别这么绝对，”沈焱柏说，“五年太长了，对你来说，这五年是发展最重要的五年，慎重一点，有时候违约也不是不行，就看怎么处理了，处理好了也不得罪人。”
“太麻烦了，”李畅漾摇摇头，“再说吧。”
BLACK cube的十五周年展阵仗不小，开幕当天的下午，画廊里聚了不少人，有受邀来的嘉宾和艺术家，还有不少各个美院的学生慕名而来。
李畅漾这次是青年一辈里出头的，短短的时间里，他就不再是跟着刘铁桃社交的小透明了，他甚至来不及去注意沈焱柏到底在展厅的什么地方。
大概也在高强度社交中。
孙德胜带着李畅漾，跟那些以往碰不上边的前辈们寒暄介绍。
人出头的时候，周围的人就变得格外温和友爱，人人都上来跟李畅漾添加联系方式，跟他聊几句作品，还有不少藏家找到孙德胜，当着李畅漾的面，预定他未来的一批作品。
“都得都得！”孙德胜这一天笑得见牙不见眼，“畅漾是我们重点要推出的艺术家，大家以后多多提点支持。”
这一天李畅漾出尽了风头，从进了展厅，到正式开幕，交谈一刻都停不下来，他接受这别人的瞩目，也在台上接受着闪光灯和镜头，直到傍晚六点画廊打烊，人才渐渐少了下来。
画廊工作人员询问李畅漾要不要跟他们的车去庆功晚宴的酒店，李畅漾先拒绝了，含糊地说“我找找朋友”，才有闲暇拿出手机，给沈焱柏打了电话。
“喂？你在哪里？”李畅漾的声音疲惫微哑，这一天他话说得太多了。
“里面结束了？”沈焱柏问，“出来吧，我在画廊对面的咖啡店，杰瑞米也过来了。”
“他也来了？我都没看到他。”李畅漾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你身边围那么多人，当然看不到，”沈焱柏笑着，半真半假地酸，“过来吧，我们也出来了。”
李畅漾等着红绿灯过了马路，在咖啡店门口和等他的两人汇合。
“漾！”杰瑞米冲他挥手，“好久不见，恭喜！”
“谢谢，刚才都来不及跟你聊聊，实在不好意思。”李畅漾刚走到沈焱柏身边，手上就被递了一杯饮料。
“别聊了，先喝水，”沈焱柏替李畅漾翻了翻被风微微吹起来的大衣领，“BLACK cube连瓶水都不给你吗？”
“没来得及，你别说坏话。”李畅漾确实是渴得太厉害了，就着吸管直接喝掉了大半杯，沈焱柏给他点的是一杯常温的花茶，实在是很缓和。
“你们都去晚宴吗？”李畅漾微扬着脸盯着沈焱柏的眼睛看，目光里的期盼藏也不藏。
“都去，”沈焱柏笑着搂过李畅漾的肩膀，“杰瑞米开了车，你把定位发给他。”
“你们俩真是……”杰瑞米笑了笑，又跟李畅漾说，“我现在常在深圳，沈说你们要呆两三天，正好一起去看看界外在这边的选址。”
到了晚宴现场，李畅漾又得跟沈焱柏分开坐。沈焱柏去了业内嘉宾那一桌，而李畅漾得去艺术家那一桌。
进门前，沈焱柏跟李畅漾一起在室外吸烟区借着一支烟的时间独处。
“能逃酒吗？”沈焱柏问李畅漾。
“估计不能完全逃，”李畅漾叹了口气，“我提前吃过解酒的药了，还是做了点儿小准备。”
“实在喝不了就给我发信息，”沈焱柏说，“我想办法。”
“没事儿，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喝过，”李畅漾凑近，借着风衣下摆的遮挡轻轻用食指勾了勾沈焱柏的手指，“咱们藏着点儿吧？今天晚上人太多了。”
沈焱柏捏了捏李畅漾的食指，旋即放开，“我说了，都随你。”
上了楼，李畅漾还是跟刘铁桃和陶树坐了年轻艺术家一桌，他们许久没见，彼此聊起来，也有许多各自圈子里的资讯和创作感受要说。
说到展览状况，刘铁桃不无感慨地恭喜李畅漾，“畅漾真的算是冒出头了，年初Jonson让你去巴塞尔，真的是最正确的选择。”
李畅漾有些复杂地笑笑。
他能去巴塞尔，还是趁着苏宇铭放BLACK cube的鸽子另谋高就的机会，如果不是遇见了沈焱柏，就算他的画有多惊才绝艳，恐怕现在这些被旁人恭喜的成果都不会来得这么快。
命运里的这些环环相扣，李畅漾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自己的，还是不是自己的。
他们正聊着，工作人员推着一个三层蛋糕进了餐厅，蛋糕上点着数字“十五”的蜡烛，仪式感满满。
孙德胜还没喝酒，就感觉带了几分微醺，站在蛋糕旁感性地感谢所有人的支持，展望BLACK cube能在未来的时间里陪着艺术家和藏家一起成长。
一片喝彩和掌声之后，工作人员把蛋糕刀递到了孙德胜的手上。
众人瞩目中，那把蛋糕刀没落在蛋糕上，孙德胜的目光逡巡，却看向了李畅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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