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畅漾脸皮薄,沈焱柏拿捏着分寸,也不逗过分了,笑着在刚刚亲过,还有些湿润的通红耳垂上轻轻弹了一下,“我看着呢,没事儿,去吧,我下午去你的工作室等你。”
“你还记得是哪一间吗?”李畅漾问。
“五楼,”沈焱柏脱口而出,“507,对吗?”
“你记性还真好。”李畅漾红着耳朵下了车,匆匆对车里的沈焱柏说了“拜拜”。
进了谢萍工作室,其他人还没来,工作室里只有谢萍,李畅漾跟她打照面时有一瞬间的紧张,谢萍也没说什么,只跟李畅漾确定了一下吃饭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李畅漾一一跟她对好,心里有鬼,怕谢萍接下来就问他跟沈焱柏的事,说完话就立刻打开电脑,埋头开始自己的工作,非必要绝不抬头和谢萍产生对视。
耳朵似乎一整天都在烧,虽然天气降温了,但李畅漾一整天都还是觉得热。
一直到下班,谢萍都没有提起过沈焱柏,连旁敲侧击的打听都没有,李畅漾觉得自己似乎把这件事情想得太大了。
回了工作室,沈焱柏已经到了,打包了做好的晚饭,还带了一束偏冷色的小花束,放在李畅漾摇摇晃晃的木桌上,反倒添了一丝野趣。
“要见什么人吗?”李畅漾摸了摸花束上浅蓝色的花瓣,问沈焱柏,“怎么还买花了?”
“见你,”沈焱柏笑了笑,“不是在一起了吗?这算是一个重要的人生节点,纪念一下。”
李畅漾愣了一下,他连告诉别人“在一起”了这件事都觉得心虚,不松弛,还没有余地去纯粹思考“在一起”这件事的本身。
花束很美,冷色适合男性,让李畅漾想起沈焱柏在自己个展时送来的那一束花,那张写着“不管你想从哪里‘逃逸’,都通向精彩世界”的卡片,还夹在彼得·多伊格的画册里,他一度觉得这是一件不会再发生,偶发的奇遇。
“你……”李畅漾拿起花束贴着花朵问了问草本的味道,又有些无措地放下,“你这么……显得我很草率,”李畅漾看着沈焱柏,“我什么都没给你买。”
“不用,”沈焱柏笑着说,“你不是给我钥匙了吗?”
那也是不能比的,李畅漾真诚反思自己的草率。
沈焱柏带来的晚饭也是他自己做好的,他们在木桌上吃了晚饭,花就放在手边,让李畅漾直观地觉得这一天变得不同,值得纪念。
他跟沈焱柏聊起今天的感受,说到谢萍,李畅漾反思自己的介意,“我觉得是我太小题大作了,人家连问一嘴的意思都没有,好像是我把自己的事看得太重了。”
“是吗?”沈焱柏笑笑,问道:“她要是问你了,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呗,”李畅漾戳着碗里的米饭,想了想,说,“要是问得太过分的话,不回答就好了。”
他明白,他跟沈焱柏的关系,最大的讨论点并不是“同性恋”,而是李畅漾这个人和沈焱柏之间的悬殊,他的一直以来的心虚也来源于此。
他不图沈焱柏的地位和资源,但这话说出去,谁会相信?
但这些可预见的非议,和“在一起”这件事本身比起来,李畅漾觉得实在是微不足道的损失。
“畅漾,以后你如果不想说的话,搪塞过去,就算说谎骗过去也没关系,”沈焱柏很不在意地说,“你只用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本身就够了。”
“嗯?”李畅漾有些摸不清沈焱柏态度了,一天前,他对李畅漾隐瞒谢萍还显的那么不愉快,“你不介意吗?”
“本质都有了,表象是什么样子,无所谓,”沈焱柏说,“当然,如果有一天,你就算说了,也不觉得不自在,那你往外随便说,我都OK。”
沈焱柏把李畅漾看得太透彻,他的害怕,顾忌,心虚,包括牺牲和勇敢,都在沈焱柏面前无法伪装。
“那我努力看看。”这个回答很李畅漾,认真,似乎要把恋爱当成项目来对待。
“努力就不用了,”沈焱柏摸了摸李畅漾正随着咀嚼上下起伏的脸,“放松一点,顺其自然就行。”
吃完饭,李畅漾找了个纸箱,把自己用顺手的画笔,颜料,刮刀,拉拉杂杂装了一整箱。
沈焱柏看李畅漾拿起过大的调色盘,往箱子里放,放不下,又满脸遗憾地放下,看着做好底还没画的空白画框,也显得十分不舍。
“你要是打算搬家的话,直接叫个搬家公司来不行吗?”
“不用,我房租交到明年了,空着太浪费了,况且画廊要是来看画,我总不好把人往你家里带吧?”李畅漾要抱他贪心装好的箱子,无奈腰酸得有些吃力。
沈焱柏“啧”一声,把他拉到一旁,抱起了箱子。
“你都拿了,要不我再拿个调色盘?”李畅漾贪心不死,眼睛滴溜溜在工作室里到处看,“再拿几个小框……”
沈焱柏让他逗笑了,说他要跟沈焱柏共用工作室吧,他嘴上死也不认,但让他少拿几样东西可不行。
“别拿了,”沈焱柏制止他,“我那儿什么不让你用?你就好好拿着你的花吧。”
“那倒也是。”李畅漾拿起桌上的花束,抱在手上怎么也看不厌烦。
这是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以钥匙和淡蓝色花束作为标记。
周末聚餐之前的工作日下午,谢萍单独把李畅漾留下,跟他详细说了些聚餐时要跟沈焱柏谈的内容。
“界外在瑜市建分馆的地,政府已经划拨下来了,目前正在建筑公司的竞标阶段,预计冬季就能开工。”谢萍把情况打探得清楚,略带些战备状态地跟李畅漾分析。
“这么快?”李畅漾感叹。
“高层点头了,当然快,”谢萍也感叹,更多的是兴奋,兴冲冲地说,“美术馆新建的第一个展非常重要,一般来说也是短时间内关注流量最大的一个展览,我猜沈老师他们应该是打算攒一个大佬局,但是我们要去争取一个部分,展出我们学校的优秀教师和学生馆藏作品,面积越大越好。”
谢萍给了李畅漾一些资料,让李畅漾做一个展览策划出来。
“重点就是凸显瑜市美院在西南辐射全国的影响力,争取的面积越大越好,”谢萍跟李畅漾强调,“不过时间也还充足,我估计一次两次也谈不下来,你压力不用太大。”
李畅漾隐约明白了谢萍通过自己去找沈焱柏的意图,就是让他通过两人的关系去为美院争取更多的利益。
末了,谢萍才隐晦地提醒李畅漾,“畅漾,我知道你跟沈焱柏的关系好,但这件事上,你要站在学校老师的立场去思考。”
“我明白,”李畅漾点点头,也隐晦地向谢萍表达自己的立场,“不过沈老师这个人公私上还是很分明,我尽力去做,他是什么态度,我也不能确定。”
“那是自然。”谢萍一笑,话点到为止。
晚上,李畅漾一边加班做展览策划,一边跟沈焱柏大致说了说这件事。
谢萍并没有让李畅漾向沈焱柏保密,意思就是让他先投石问路了。
沈焱柏并不惊讶,只说“我知道了”。
“我觉得这种合作还挺好的,”李畅漾继续跟沈焱柏分析,“界外要落地瑜市,瑜市美院就是最大的学术资源,双方强强联手才是最优解。”
毕竟是母校,李畅漾对瑜市美院的感情是很深的,当然想要学校更好。
“合作当然可以,”沈焱柏挑眉一笑,问李畅漾,“就看你们想怎么合作了,你们拿的出什么质量的作品?想要多长的展线?要什么厅?有什么条件能打动我点头?”
“你能接受多大的面积?”李畅漾抱着电脑,狡黠地笑着,反问沈焱柏。
“我现在说愿意全都给你,你信吗?”沈焱柏扬着下巴,脸上的笑看起来就不认真。
当然不信。
恋爱是恋爱,工作是工作,李畅漾分得清,界外和美院的合作体量小不了,莫说他自己,就连谢萍在中间也只能算比较重要的工作人员。
因此,李畅漾手里的这份展览策划就格外重要。
他删删改改,到约定吃饭这天,虽然是周末,李畅漾还是约了谢萍先在工作室见面,最后对一次策划案的内容,再去餐厅跟沈焱柏汇合。
李畅漾没开沈焱柏的车,他们俩都要下山,时间不一样,李畅漾就打了辆车,给了来回两倍的车费,才有司机愿意跑一趟。
“你跟我一起去不就行了?”沈焱柏赌气一样说,“策划案也搞得神神秘秘,背着我做。”
“沈老师,你想想清楚,”李畅漾笑着回嘴,“今天晚上我的立场不是你的对象,我是瑜市美院的老师好吧?”
沈焱柏听他说“对象”就笑,该怎么谈判他早已心里有数,李畅漾能加入谈判的过程,对他来说就是让整个过程能不那么古板正经。
但他还是要跟李畅漾打趣,“你怎么还帮着外人对付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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