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嘴都还没闭上,李畅漾在说话,沈焱柏在笑,嘴唇触到一起的时候,牙也磕到了一处,李畅漾听见了从口腔内部传到耳朵里的磕碰声,激得他瑟缩了一下后颈。
都张着嘴,很方便把吻快速变得深入。
李畅漾很快被压躺在沙发扶手上,他换不上气,下意识张嘴却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只能于事无补地让自己的防线一再失守溃堤,
沈焱柏的情绪很重,李畅漾能从他大开大合的吻法里感觉到。
李畅漾的心跳因为沈焱柏的情绪变得非常快,他感觉到沈焱柏因为他主动联系谢萍而变得高兴,因为他愿意模糊地承认两人的关系而高兴。
他不再是这段关系中等待,渴望,和随时可以被断舍离掉的那一方。
某一刻,李畅漾几乎能在耳膜上共振到自己猛烈迸发的心跳。
吻到浓时,沈焱柏突然暂停,他握着李畅漾的侧脸,拇指抚摸李畅漾蒙着湖水一般的眼睛,不掩饰呼吸的混乱,想要一个更明确的答案一般,问李畅漾,“以后,不想只跟我‘睡觉’了?还想要别的什么?”
李畅漾觉得心跳变得更快了,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他觉得自己想要哭。
“差不多……这个意思,非要说那么清楚吗……”李畅漾追上去想要用吻搪塞,沈焱柏的手往下一些,虎口虚虚扼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蒙混过关。
“非要,”沈焱柏扣着李畅漾纤长光滑的脖颈,摸着李畅漾颈侧鲜明的血脉搏动,满足到忍不住叹气。
他漂亮的,不服气的,敏感又自尊的李畅漾,不是学生,不是小朋友,而是一个迷人的,成熟的男人,在受过伤害后向他毫不保留地露出动物最脆弱的咽喉,任由他扼制。
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把李畅漾以往对他的不信任,把六年前的伤害镇痛,如果不去看这个过程的话,他很快要得到一个如愿以偿的答案。
所以他不由自主地心急。
“我非要你说。”
李畅漾很难堪一般,眉头皱起,微红的眼睛闭起来不看沈焱柏,一条眼泪就从眼角滑进鬓角,他连呼吸都在抖,措辞再怎么拿捏,好像都只有一个结果,“沈焱柏,我想要……在一起……”
够了。
他眼下想要的一切,都足够了。
沈焱柏闷闷地喘出一口气,卧下去,没有接吻,而是抱住了李畅漾,密不透风地把他融入自己的心口。
从这一刻开始,李畅漾一整晚都过得混沌,他们在客厅接吻,在卧室接吻,在来不及关灯的房间坦诚相对。
李畅漾觉得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他只记得自己还固执地要“在上面”,然后就是宣泄情绪一般,一浪又一浪冲刷上来的浪潮,仿佛永远也不用停歇。
他的腿在打颤,抽筋,嗓子哑得像有一场大火在喉管里烧灼,体力耗尽,也不愿意停下来,他想要尽兴,仿佛在要什么债。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还没有落回身体里,浮在天花板上,俯视着房间里那张动荡的床,失控的自己,还有稍稍能看清的沈焱柏。
他们在一起了。
李畅漾的灵魂在反复咀嚼这个不真实的真实,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他过电影一般,想到了跟沈焱柏认识的这六年——
李畅漾对沈焱柏的第一印象来自别人的描述,他当时还过于年轻,而沈焱柏已经成就无数,赞美和流言交织成莫测的形象,李畅漾猜测,好奇,也崇拜。
坐在镜子湖那条船上,沈焱柏坐在李畅漾身后握住船桨教他划船,那一瞬间他身上带着露水气的男香味道,呼吸洒在脖颈处的颤栗,还有心跳异常的感觉,隔了好多年李畅漾依然记得清楚。
他落进湖里,落汤鸡一样还要捞相机,沈焱柏当时的生气,他后来没再见过。
再后来他兜不住对沈焱柏的喜欢,吻沈焱柏时的冲动,之后恐惧,忐忑,再到收到那条“我们不要再联系”的信息,那种巨大的痛苦,隔着时间还是刻在灵魂里。
他受了教训,但那么多次更新作品集时,他还是自我折磨一样,强迫自己做得跟沈焱柏的作品集一模一样。
再在香港见到沈焱柏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李畅漾现在回忆,大约是害怕的。
害怕沈焱柏可能的厌恶,更害怕沈焱柏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大度地把自己的喜欢和痛苦都当做众多仰慕者中的一个,并无分别。
他像无数单恋的人一样,怀揣着一腔灼人的热火,表面上扮平静如湖水。
而这一回,沈焱柏剥开了湖面,把下面沉默的热火捞了出来。
过了这个秋天,就是他们认识的第七年。初中时,李畅漾曾经在一本不入流的杂志上做那种糊弄人的心理测试,算来算去,算出他的幸运数字是七,他当时看着结果嗤之以鼻,转眼就忘记了,现在却想了起来。
七年,是幸运的那一年吗?
困倦到睡着的前一秒,李畅漾感觉到自己在流泪。
手机闹钟响了第五次,沈焱柏从床上坐起来,他今天难得没早起。
今天是特殊的一天,允许破例,也允许沉湎。
如果没有这个闹钟的话。
“畅漾,你的闹钟。”沈焱柏把手机放到李畅漾的枕头上,看着李畅漾被吵得皱眉头,然后翻了个身,咕哝几声听不清的话,继续睡。
沈焱柏从背后抱住了李畅漾的后背,带着他坐了起来。
“干什么……”李畅漾带着起床气,“让我睡!”
“让你睡可以,”沈焱柏笑,“那你这个闹钟我关掉了,你上不上班我倒是无所谓。”
“上班……要上的。”李畅漾半睁开了眼睛,挣扎着呜咽一声,问沈焱柏,“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三点吧,”沈焱柏说,“洗澡的时候是两点半。”
就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还过度运动,李畅漾在脑海里纠结了几秒要不要干脆请个病假,然后逐渐苏醒的理智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楼去沙发上再睡半个小时,”沈焱柏带着李畅漾起了床,往他身上套了一件能遮住脖子的高领打底衫,“我去做早饭,吃过了我送你去学校。”
李畅漾随沈焱柏摆弄自己,穿好了衣服下楼,踩楼梯时腿软得差点一屁股坐下去,才开始后悔昨天的纵情任性。
他没有去沙发睡觉,而是坐在餐桌边,看着沈焱柏在厨房用小煎锅煎蛋的背影。
熟油和鸡蛋的香味很馋人。
李畅漾的灵魂从昨天晚上悠悠落回今天早上的身体。
“沈焱柏。”他不由自主地叫沈焱柏的名字,叫完后似乎又没什么要说的话。
“嗯?”沈焱柏转身,看着李畅漾,脸上是沉静的笑。
“没什么,”李畅漾促狭地笑,“就想叫你一下。”
不需要什么理由,李畅漾想,他只是单纯地想确定一下这一刻的真实。
第86章 钥匙和花
吃完早饭,沈焱柏拿了车钥匙送李畅漾去上班。
他们出门的时间还算早,到工作室楼下时离十点还有二十分钟。
李畅漾半路时就缩在副驾驶睡着了,大约是腿和腰都不太舒服,他的腿抻开一会儿又蜷上,眉头始终皱着,睡不安稳。
沈焱柏停车后没有说话,原本想让李畅漾再多睡十分钟,但行车的状态一停,李畅漾很快就醒了。
“到了?”他用力搓了搓眼睛,看起来疲惫,微微叹了口气。
“这么难受,要不还是请假?”沈焱柏问他。
“都到楼下了,你就别给我打退堂鼓了,”李畅漾笑了笑,没有着急下车,“我下班之后想去工作室拿一些工具。”
李畅漾说的是自己在学校的小工作室,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摸出一把单独的钥匙,摊开手心,举到沈焱柏面前。
“你下午如果来接我的话,就直接上楼去我工作室吧,”李畅漾看着沈焱柏从自己手里把钥匙拿走,再拿在他的手里看着。
“这把钥匙你拿着吧,是备用钥匙,”李畅漾说,“不用还给我,万一我哪天没带也不用找开锁的人了。”
沈焱柏把玩着这把崭新到还有些硌手的钥匙,笑着问李畅漾,“什么时候去配的?这么快就给我钥匙了?”
李畅漾经不得沈焱柏这样逗,又急眼起来。
“那你要是觉得我着急了就还给我……”说着他就要上手去把钥匙从沈焱柏手里抢回来。
沈焱柏迅速把钥匙换了手,揣进包里,李畅漾重心一歪,腰上酸胀的肌肉经不起来这么一下,往沈焱柏那边倒下去。
沈焱柏顺势就搂住了李畅漾的腰,送上来的他不可能轻易放过,低头就在李畅漾的耳垂上亲了一下,然后直接对着李畅漾的耳朵说话,“给了就是给了,没有退路了,都到现在还不明白?”
李畅漾吓得腰酸腿疼都顾不上了,赶紧坐直起来,瞪着沈焱柏,“在学校里呢!能不能注意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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