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好说,”沈焱柏端起酒杯,跟孙德胜一碰,“你手上好的艺术家,要是舍得让给界外,什么合作都能谈。”
孙德胜眼珠一转,三月份在香港的那一场酒他记得清楚,沈焱柏说的人是谁他心知肚明。
但苏宇铭出走之后,李畅漾是他手上青年一代艺术家里发展趋势最好的一个,画卖得也好,正准备用心孵化呢,当然舍不得拱手相让。
“焱柏想要哪一个?”孙德胜油滑地打太极,“有些发展好的艺术家,我们也打算倾斜资源给他,未必会比在界外差,矮子里出高个总好过凤凰里当尾巴吧?枪打出头鸟啊?”
沈焱柏一笑,不放过孙德胜,追问他,“那孙总说说,你打算怎么倾斜资源给他?”
孙德胜向后坐进椅子,精明地眼神在沈焱柏脸上扫视。
他孙德胜跟界外认真算起来也是结过梁子的,苏宇铭甩掉BLACK cube出走,第一个个展就是界外做的,当时外界的传言有多不好听,什么说法都有,唱衰BLACK cube留不住人才的也不少。
孙德胜话锋一转,反问沈焱柏,“我听说焱柏之前不是跟苏宇铭走得比较近吗?他离开BLACK cube之后,听说资源不怎么样啊?”
这话说得就不好听了,但孙德胜脸上还笑着,言语也是开玩笑的感觉,沈焱柏要是这时候翻脸生气,那没风度的就是界外了。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杰瑞米惹出来的麻烦,他往沈焱柏和孙德胜之间一挡,替沈焱柏解释,“哎,孙总这话就误会了,苏宇铭是我们藏家带过来的,论起来也是我这边的人脉,和焱柏可没关系。”
“我当然明白,唔会记恨,生意嘛,买卖不成仁义在,”孙德胜眯眼一笑,摊了牌,“不过苏宇铭是自己走的,我管不了,违约金给了我都OK的啦,至于别的人嘛,我看也要问问他本人的意见吧?如果焱柏说的人是漾漾,那他刚刚跟我们续约,看起来没有转会的意思啊?”
沈焱柏的确没有从李畅漾那里问来准话,嘴上要开出的条件也短暂刹了车,他手指点着酒杯檐口上的橄榄,看起来有心事。
“Shen,出去透透气?”杰瑞米示意沈焱柏去露台,起身先离了桌。
沈焱柏跟孙德胜碰了杯,浅饮一口,跟着杰瑞米去了露台。
露台上,杰瑞米点了烟,看见沈焱柏出来,皱着眉头问他,“Shen, What the hell were you doing in there? 你惹Jonson好玩吗?”
“你放心,不管孙德胜开什么条件,我都兜得住,不会动界外的利益,”沈焱柏伸手从杰瑞米的衣兜里掏出他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但我要先探探他的口风。”
“你知道我的重点不是这个,”杰瑞米摇头,“我有时候搞不懂你,你把你的小朋友当成奢侈品了吗?你问过他的意思了?我觉得他要是听到你刚才那些bullshit一定会不舒服的。”
沈焱柏默了默,吸了一口烟,不得不承认,“是我急进了。”又说,“你到瑜市,见见他,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关注他,他的路子适合放长线,天花板很高,好好把他做起来,以后能做到一线。”
杰瑞米一挑眉,总觉得沈焱柏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调侃道,“一线?跟你比呢?”
“你要是说这个,我倒也很期待哪天真的能跟他掰个手腕。”沈焱柏笑笑,“所以我不想让他浪费时间。”
“我讨厌你们这个说法,”杰瑞米反驳,“时间都有它的意义,你不能判断别人的时间是否被‘浪费’,这太霸权。”
沈焱柏盯着手上明明灭灭的烟头,对一个人的偏爱当然包含了控制欲,但他应该占有和控制到什么程度?
这件事就好比调色,他需要拿捏刚刚好的纯度与明度,多一分少一分,都可能玩砸。
沈焱柏和杰瑞米回瑜市的这天正好是张翎展览开幕的同一天,李畅漾跟谢萍说明了情况,准时在机场接人,他掐着时间,从机场到展厅,他们刚好能赶上展览开幕的时间点。
李畅漾隐隐地觉得,沈焱柏真是多一秒都不愿意给张翎留。
他到的时间早了些,在机场的咖啡店给沈焱柏和杰瑞米买了咖啡,又在接机口等了一会儿,沈焱柏和杰瑞米终于出现在人群里,杰瑞米棕发碧眼,看起来十分醒目。
李畅漾看着沈焱柏,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脚跟也跟着垫了垫。
也许是他好几天没看见沈焱柏了,而机场这样的环境总让人联想到分别和团聚,李畅漾明确地察觉到了自己这几天的“想念”,以及现下感受到的“开心”。
沈焱柏走到李畅漾面前,笑着从他手里接过咖啡,搂着他的肩膀,短暂地拥抱了他一下,克制又亲近,在机场的接机口不算显眼。
李畅漾捏了捏沈焱柏腰侧的衣服,笑着跟杰瑞米打招呼。
“你好,界外杰瑞米,”杰瑞米正式地跟李畅漾握了握手,“沈常跟我提起你,我们也算是另类的老朋友了吧?”
“您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李畅漾大大方方地回应杰瑞米,“既然是老朋友了,希望以后能常联系,多交流。”
杰瑞米对李畅漾的印象很不错,他身上有一种独属于东方男孩儿的英气和山野感,气质干净,很符合艺术家的身份,跟人打交道也不扭捏,亲近得恰到好处,让人天然地产生好感。
他们跟着李畅漾一起往停车场走,杰瑞米落在稍后面一些,忍不住跟沈焱柏说,“就目前来说,沈,你挑男朋友的眼光确实不错。”
第78章 风满楼
瑜市美院美术馆非常热闹,馆外的广场已经聚集了许多等待展览开幕的学生,入口堵得厉害,李畅漾带着沈焱柏和杰瑞米穿过学生们走了侧门的VIP通道。
进了场馆,立刻有志愿者过来接待沈焱柏和杰瑞米。
接待志愿者是李畅漾以前的学妹,她把两人带到前排摆放着名卡的座位上,又拿着展览手册和周边文化袋回来找了李畅漾。
她把东西给了李畅漾,冲他歉疚地一笑,“师兄,这是展览的周边,册子上的作品说明还是之前在张老师工作室里,你带着我们写的,虽然不能带你的名字了,我觉得……你可能会想要一份。”
“谢谢你,”李畅漾把手册放进文化袋里装好,他很感激这样的真诚,他看了看会场,稍稍退半步,跟学妹保持了一些距离,“你快去忙你的吧。”
“那我先过去了,”学妹抬头匆匆看了李畅漾一眼,“师兄加油啊!”
“去吧,有什么事私下再联系。”李畅漾笑了笑,时间长了,他还是能从失望里等到些人情味。
开幕式很快就开始了,前几排坐的全是各个美院的的领导层和头部艺术家,谢萍都只能坐在最后几排,李畅漾就跟着年轻老师和研究生们一起站在后面凑人头。
能看出来张翎很重视这次展览,主持串场的是美术馆馆长,连瑜市教委的大领导徐政都请来了,个个都重要,个个都要讲两句,讲得李畅漾腿都站酸了。
这种场合,上台讲话的顺序都是从小到大,院长讲话之后,总算轮到徐政上台讲话并宣布展览开幕了。
这原本就是个走过场的事儿,李畅漾已经开始盯着前排沈焱柏的后脑勺开始发呆了,渐渐却发现了有些不对。
徐政的讲话有点太长了。
一开始还是循规蹈矩,徐政先是官方地对展览开幕表示了祝贺,说以后会大力发展瑜市的美育推广,期待更多多元化艺术发展,能带动经济发展,赋能文化产业健全。
但他话锋一转,又说,“展览依托的是国家级项目,必须要规范化,流程透明,呼应近期的高校项目流程规范管理趋势,一定要严肃高校项目专向审计,办好展览,也要办公开透明的展览。”
这种话在展览开幕时说,无异于公开敲打,李畅漾立刻从走神的状态回神,下意识就想去看张翎的脸色,无奈前面的领导都背着他坐着,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着徐政宣布展览的开幕。
一时间掌声此起彼伏,一片祝贺的盛况,把李畅漾心里的疑影淹没下去。
他看着前面台上有头有脸衣冠整齐的领导们谦让地站台合影,你让我我又让你,却只看见了杰瑞米,没看见沈焱柏。
再看一会儿,他看见沈焱柏还坐在台下,不太愿意上台挤位置的样子,然后被谢萍和杰瑞米好歹给拉了上去,选了边上站定,脸上标准地笑着。
但李畅漾很轻易地就看出了他眉眼里的不耐烦。
李畅漾憋着笑,拿出手机偷偷给沈焱柏拍了照片,发给他。
李畅漾:【图片】
李畅漾:怎么感觉你要烦死了。
沈焱柏当然不能回复,他还站在台上,似乎察觉到李畅漾正在冒坏水,他朝李畅漾的方向看过来,笑着挑了挑眉。
不耐烦就变成了生动。
李畅漾很快就不敢再看了,热着耳朵低头,仿佛周遭的空气要看穿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不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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